城西郊外,废弃的望月观在无月的朔夜前夕,如同一头蛰伏在荒草乱石中的巨兽残骸。断壁残垣在呼啸的夜风中发出呜咽,仅存的半座主殿门窗破损,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月阑带着姜玉成疾掠而至,在观外一片半枯的竹林边缘停下。月华敛去,两人显出身形。月阑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朔夜将近,天地间月华之力稀薄到近乎于无,这对于力量根源与月光紧密相连的她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削弱。
姜玉成敏锐地察觉到了月阑的状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还好吗?”
“没事,还撑得住。”月阑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道观。
“只是……待会儿可能无法发挥全力。要速战速决。”
姜玉成点头,绘图系统的视野全力展开,扫描着前方的建筑。系统标记出数处异常能量波动,最强烈的一股阴冷、污浊,带着熟悉的暗金色邪气,正位于主殿后方,而另一股相对微弱、却纯净柔和许多的能量源,则被压制在主殿地下某处。
“金蟾子应该已经到了,就在主殿后面。蟾母……似乎被困在地下。”姜玉成飞快地分析。“他在布设某种隔绝或吞噬的阵法,能量反应在持续增强。”
“这是张玲之前求来的符,她给了我,你拿着,可能会有用!”
月阑塞给姜玉成一些符,然后独自冲向主殿。
姜玉成先把护身符拿出来,捏在手上,紧随其后。
两人刚踏入主殿残破的门槛,一股混合着浓郁血腥、草药焦糊与蟾蜍腥臊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大殿内并无神像,中央地面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干涸的血液绘制着一个复杂而邪异的阵法。
阵法核心处,摆放着那颗曾在走马灯中出现的、此刻正幽幽散发着暗金与黑红交织雾气的“金色”宝珠。珠子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挣扎的柔和白光,白光中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白衣、身形虚幻的女子轮廓,正是蟾母!她似乎被阵法力量牢牢禁锢,无法脱离,气息微弱。
而在阵法边缘,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的身影,正是金蟾子!他穿着一身暗绿色的道袍,双手不断变幻着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邪气鼓荡。
察觉到有人闯入,金蟾子猛地转身。兜帽下,那双凸出的、闪烁着暗金流光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月阑,随即露出狂喜与贪惏交织的狞笑:“哈哈哈哈哈!终于来了!我还在想,那个蠢货能不能你们引来,没想到你们真的送上门来!太好了!省得本座事后再去找你!还有这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正好,今晚就用你们的血肉精华,为本大人的最终圆满,再添一份祭品!”
姜玉成初时震惊,仔细一想,倒也不难理解。金蟾子本来就是靠一点点月光力量耀武扬威的,自然会渴望吞噬更多同类的力量壮大自己,又怎么会放过月阑?她不再犹豫,把唯一一张护身符贴在月阑背后。
他的目光在月阑身上流连,那种赤裸裸的吞噬欲望令人作呕。
月阑面若寒霜,根本不与他废话,指尖月白光芒骤然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光刃,劈头斩向金蟾子,同时身形如电,直扑阵法核心,试图打断仪式,解救蟾母。
“哼!不自量力!朔夜无月光,你还能剩几分力量?”金蟾子嗤笑,不闪不避,枯瘦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他身前凭空涌现出大股粘稠的、带着暗绿色荧光的黑气,瞬间凝聚成一面布满蟾蜍疙瘩状凸起的邪气盾牌。
“噗!”
月华光刃斩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未能将其击穿,反而被那污浊的邪气迅速侵蚀、消融。月阑本人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两步,脸色又白了一分。正如金蟾子所言,朔夜环境对她压制极大,月华之力的凝聚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紧接着,他又作法,让盾牌瞬间膨胀、变形,化作数条狰狞的、散发绿色邪气与毒液的黏糊糊的蟾蜍舌头,如同拥有生命般,迅猛地抽向姜玉成和月阑。
月阑勉力闪避、格挡,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月华护体也被邪气蟾舌抽打得明灭不定,几次险象环生。姜玉成依靠绘图系统的慢速播放视野和张玲求来的闪避符周旋,但只能自保,无法对金蟾子造成实质性威胁。
“必须先破阵救蟾母!她或许知道弱点!”姜玉成一边躲闪,一边对月阑喊道。
月阑会意,拼着硬挨一记蟾舌抽击,护体月华剧烈闪烁,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没有停下,强行突进,再次冲向阵法核心,手中月华凝聚成锥,刺向那颗悬浮的宝珠!
“休想!”金蟾子厉喝,舍弃姜玉成,大部分蟾舌回卷,拦向月阑,同时他本人也闪电般扑至,枯爪直掏月阑后心,指尖闪烁着淬毒的幽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阑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之前姜玉成为了取暖,把她“流体化”的场景。那时,她觉得流体化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轻盈自由……
现在没有月光,但我自身……本就是月光的一部分,可以流动,可以变化万千……
生死关头,强大的求生意志和变形潜能被激发,月阑福至心灵,不再强行催动外界少得可怜的月华,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源于月亮的本源核心!她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种柔和的银辉,形态开始模糊、软化—…
金蟾子志在必得的一爪,以及那数条邪气蟾舌的猛击,竟然直接“穿”过了月阑骤然变得如同水银般流动、虚幻的身体,就好像击打在了无形的水流上,虽然引起剧烈波动,却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什么?!”金蟾子一击落空,惊愕万分,他从未见过这种能力!
而就在他旧力用尽、心神震动的刹那,“流体化”的月阑并未消散或退走,那团银辉液态般的存在猛然收缩、凝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金蟾子侧面,一只手还保持着些许流体特性,如同银色水流般灵动地绕开了金蟾子仓促回防的手臂,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右肋下方!
月阑的手指包裹着高度凝聚的、源自本源的月光精华,虽然微弱,却极为精纯,此刻尽数灌注进金蟾子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