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成还想再问些什么，话音却在喉间骤然凝固——吴菊英身后那片素净的客厅墙壁，毫无征兆地漾开水波般的纹路。紧接着，无数暗金色的影子从涟漪中挤出、膨胀、坠落，发出湿漉沉闷的“噗通”声。

是蟾蜍。

“它们找来了！”吴菊英的声音尖利地绷紧，带着深入骨髓的惶恐。“逃……快逃!”她下意识地就要推门逃走，可是，门口也被密密麻麻的蟾蜍占据了。

不止如此，它们还在持续放大，朝她们逼近，张大嘴，仿佛要把她们一口吞掉。

“别紧张。”姜玉成已经看出了它们的规律。

“我去，这怎么能不紧张!”罗茵去厨房拿了根擀面杖，四处挥舞着，着急道。又一只金蟾从侧面扑来，她慌忙挥棍格开，动作生涩却勉强护住了姜玉成没被黏液沾到。

“那些怪物要过来了！”

姜玉成还在观察它们的破绽。

它们跳动的姿态、张嘴的弧度、甚至黏液飞溅的抛物线轨迹，都太过整齐划一。就像复制粘贴后批量播放的动画，每一帧都严丝合缝地遵循着同样的规律。

在系统视野下，她视线的焦点穿透了蟾蜍那丑陋的表象，捕捉构成它们存在的“线条”与“结构”。

那不是自然的，每一只都具有独特性的生物。她“看”到了轮廓线——如出一辙的轮廓线。那是由精确的、可量化的曲线和直线段构成的路径。

每一个转折点，那些在绘图软件中被称为“锚点”的存在，都在她眼中闪着微弱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光标”。

像是公版素材。不是位图素材，因为那些蟾蜍放大后清晰度没受到影响，那就是矢量素材!

她见过太多这种廉价的、批量生产的矢量素材包，结构简单，锚点排布规律刻板。

“系统，一键收录公版矢量素材!”

然而，收到指令的系统，却遗憾地告知她，这不是公版素材。

那就是原创素材?无所谓，只要是矢量图形，就必然遵循矢量图形的底层规则！

“玉成！”罗茵的惊呼传来，几只金蟾同时从不同方向跃起扑来，她挥杖已来不及全部挡住。

姜玉成猛地踏前一步，竟然直接伸手，凌空“抓”向扑来的几只金蟾。她的手指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却在虚握的瞬间，指尖有微弱的光丝一闪而逝。

那几只金蟾的动作陡然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线吊住，然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挣扎着，却暂时失去了攻击的连贯性。

“果然……锚点可操控。”姜玉成露出了自信的笑。

“罗茵，吴阿姨，帮我争取十秒！不要攻击，只要干扰它们，别让它们同时近身！”

见她刚才施展的“神力”，吴菊英也没那么害怕了，抄起一把椅子四处挥动，帮着身边的罗茵一起拖住蟾蜍们，为姜玉成清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姜玉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让精神力完全沉浸于绘图系统中。再次睁眼时，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闪烁的点和线。视野中的世界变了模样——色彩褪去，只剩下构成万事万物的基础线条与结构。金蟾不再是狰狞的生物，而是一个个由密集锚点和路径线段构成的复杂矢量图形集合体。

她“看”到，每一个金蟾的轮廓都由108个锚点精确勾勒，内脏和骨骼是嵌套的封闭路径组，甚至连那贪婪的眼神，都是由三个不同椭圆路径叠加、填充渐变而成。它们不断变大的过程，在姜玉成的“视野”里，仅仅是基础路径的等比缩放——正如她所料，无论体型膨胀多少倍，构成它们的“信息量”、那些锚点的数量和清晰度，没有丝毫变化。果然，这正是矢量图形无限缩放不失真的特性！

“找到你们了……”姜玉成低语，双手十指在身前张开，如同虚按在一张巨大的无形数位板上。她的意念如同触手，顺着那些闪烁的锚点蔓延开去。

“全选！”她心中默念，意念之网骤然收束，如同软件中的选框工具，瞬间框选了视野内所有同构型的金蟾矢量图形。

潮水般的金蟾群同时一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它们体内的“程序”或“本能”仍在驱动，只是外在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和不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