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落起了小雨，雨声淅沥，房檐下传来一阵滴答作响。

亓祈给裴预拢了拢被子，小声问，“我爸今天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裴预捉住亓祈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眼珠纯黑，嗓音低哑，“好久没有见到小猫。”

“才半天就是好久了吗？”亓祈下意识像撸猫般摸了摸手底肌肤，温热的沟壑起起伏伏，触感与柔软猫毛大相径庭，不过也是他喜欢的。而对于喜欢的，亓祈从不吝啬甜言蜜语，他凑近亲了下裴预侧脸，笑眯眯道，“那我以后走哪都带你，好吧？”

“好。”裴预说，“黑豆黄豆不听话，我听小猫的话。”

“嗯。”亓祈无奈轻笑，“你最乖了，又乖又好看，摸起来也比黑豆舒服。”

裴预一本正经，“我永远给小猫摸。”

*

……

物极必反，摸到最后亓祈受不住了，也再讲不出甜言蜜语，只有一万句脏话堵在喉咙，心里边骂边期盼尽早从流水线工程解脱。

然裴预体力惊人，耐力磨人，亓祈手腕酸到抬不起，裴预也要手动帮着亓祈继续喜欢。

喜欢到最后，亓祈两眼一闭直接困到睡着了。再醒来天光大亮，身旁无人，隐约对话从院中传来，好像是他爸妈。

靠！所有人都醒了？！亓祈心慌，虽说昨晚裴预让他睡懒觉，但在他家裴预的话并不能算数，况且从小到大的规矩，怎么可能更改！

亓祈手忙脚乱起身找衣服，找了一圈没有，自动忽略床头挂着的裙子，他拉开衣柜……人懵了！

一夜之间，他的衣柜竟只剩裙子！！

天杀的裴预，害他睡懒觉还藏他衣服，太过分！！！

亓祈哐当摔上柜门，转身深呼吸，直奔炕边撤下床单将自己围了个结实，而后怒气冲冲推开门……与他爸来了个四目相接。

亓祈一秒收敛表情，扯起嘴角打招呼，“爸，早。”

“嗯。”亓应谦说，“中午十二点早上好。”

亓祈一噎，缩头缩脑解释，“公鸡好像没打鸣，我啥都没听见。”

亓应谦眼神向左瞥了眼，说，“哦。”

亓祈顺着他爸的视线看过去，惊了！大惊！

裴预端端正正站在墙边，左手倒提一只鸡，右手紧握一把刀，鸡的眼睛正对刀尖，死亡胁迫下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更别提打鸣了。

疯了！这人真是疯到不可救药了！

亓祈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惊疑不定的问语，“你干嘛呀？！”

裴预手一松，公鸡落地，他弯嘴笑了下，笑得平静又无辜，“太吵，会打扰小猫睡觉。”

亓祈瞅着公鸡扑扇翅膀抖着腿惊慌逃跑，立马紧张兮兮瞄了眼他爸，他爸很淡定，慢慢悠悠将鸡驱赶回了鸡圈。

亓祈惊叹于他爸此时的定力。三两步跑裴预面前，他仍是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瞪着大眼问，“你洁癖呢？”

“它咬我。”裴预伸出手背，一脸无辜，“脏了。”

“你不招惹它能咬你！”亓祈盯着那处红红的啄痕，嘴比脑袋快，“疼吗？”

“疼。”裴预装出很可怜的模样，“它嘴巴好尖。”

“先忍着，一会儿给你抹药。”

“嗯。”裴预点头，接着又无比自然地问道，“今天的裙子，小猫不喜欢。”

“……没有。”不想使某人疯上加疯的亓祈果断摇头，“挺喜欢，但、但我不会穿。”

裴预又笑了下，这次的笑容带着宠溺与纵容，“没关系，我帮小猫穿。”

对话不经允许传入亓应谦耳中，亓应谦仰头望了望天，天际远阔，容纳万物。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目不斜视走入厨房。

一个提着鸡站了一早上，一个睡到现在才起床，都还没吃饭呐！

*

原定一周后便启程前往忍冬庇护所，然秋季雨水连绵，山体塌方滑坡、泥石流等事故频发，时间不得不一拖再拖，直拖到了十月中旬。

亓应谦左右手各拎了两大袋东西，一袋是食物，一袋是草药。而草药的使用者裴预正站在他旁边，一身落拓笔挺的西装，使得其左右手和背上的破旧布袋十分突兀。

如果不是他儿子隔三岔五就穿一次裙子，恐怕他还得帮忙背上一兜。

亓应谦心里为儿子低叹的同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更多的还是怅然若失，尤其望着妻子的满眼不舍，心情愈发沉重。

然而母子两道别的时间已经太久，亓应谦不得不开口喊道，“好了，该走了。”

“知道了。”亓祈回头应了声，又面向白蔹，“妈，我走了，你放心我有空就会回家的。”

“嗯。”白蔹握着亓祈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如此数轮后才慢慢彻底放手，但语气犹含着殷切嘱咐，“小祈，照顾好自己和小预，妈等你两回家过年。”

“好。”亓祈最后抱了白蔹一下，转身大步离开。

*

山路蜿蜒，未走几步便不见了白蔹身影。盘山公路曲折，未行几里便越过了群山环绕。

大自然雨后清晰的空气变为腐败灰尘钻入鼻尖，所谓的城市历经两年仍没有代谢掉汽车尾气与工厂焚化的烟。

亓祈揉了揉犯痒的鼻子，一阵酸意莫明袭来，他想回家了。

情绪波动微弱，可注意力只用来关注亓祈，眼睛只用来看亓祈的裴预立马发现了。他伸手抓住亓祈的下巴，将人扭向自己，“我们回家，田洪武会安排好忍冬庇护所的事情。”

亓祈笑了下，装得十分无所谓，“回什么家呀，都快到了。”

裴预捏着肌肤包裹里的骨头，和某张嘴一样硬，他说，“可以折返。”

“白跑一趟呀，浪费汽油不说还得挨我爸的骂。”亓祈扒拉掉裴预的手，有样学样掐住对方下巴，左右轻晃道，“我没事，你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