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崔耀辉记者语气斯文,态度和善,依然是那个我印象中的儒雅君子。
他问电话这头的我“小姐怎么称呼”,我没有回答,只叫他选个方便的时间、地点,我们约见就好。
我都把主动权让给你了,足见我的诚意。
更何况,我也算是答应过ai小蝶,不再做“自我了断”这种作弊行为。虽然不能自杀,但不代表我不能作死,找个机会让对方做好充分准备,我作死的几率是不是更大一些?
崔记者稍稍考虑了一下,对我说出一个时间和地点。
我果断应下。
之后,我和老唐像革命同志一样的握手道别。他说了句“有缘再会”,我笑了笑,我们当然会“再会”,只不过是以一种另外的形式罢了。
离开了“长明酒馆”,天色早已大亮,而我和崔记者约定的时间却是傍晚。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迟到的倦意和疲惫感才终于向我袭来。
回家吧,好好睡上一觉。
之后,去迎接,新一轮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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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落日的霞光,我走进了与崔耀辉记者约定的咖啡馆,他坐在客人不多的二楼室外的露天座位,正展开一份今天的报纸,全神贯注的阅读着。
“好久不见了,崔大记者。”我走到了他的面前。
见到是我,崔耀辉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脸色,准确的说,他丝毫没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仿佛今天来的人是谁都激不起他情绪上的波动。
“这么说来,那位要向《沪声Whisper》爆料的匿名者,是霓小姐咯?”他对我露出一丝微笑,示意我坐下。
“不,我可不是向《沪声Whisper》爆料,”我刻意纠正道,“我是,向你崔耀辉,崔大记者爆料的。”
崔记者仔细咀嚼了一番我的意味深长,脸上终于多出了几分记者应有的好奇。
“霓小姐看过今天的报纸吗?”他将手中的报纸递了过来,“关于码头上的那场火灾,已经有了一些报道和猜测……”
“我不必看了,”我摇摇头拒绝,“我要和崔记者爆的料,那可是独家中的独家……”说完,我便抱起胳膊,翘起了嘴角,以一副早已洞悉了一切的表情看着他。
“最新的报道说,在码头上查到了有纵火的痕迹……”此刻的崔记者还在故作思考状,“霓小姐是不是想告诉崔某,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什么背后的势力……”
哎哟,这表情、这动作、这言语,一个想要挖掘新闻真相的名记者形象真是呼之欲出!然而,呵呵,他竟然还明知故问?
我实在没忍住,在他的面前哈哈大笑起来:“背后的势力不就是你吗,崔耀辉大记者?”
崔耀辉这个重要配角,的确是个隐藏在租界的蒋府特工,他与我的二周目隐藏男主角、谍报人员竹珩先生,在“竹珩线”剧情里有许多工作上的交集。
我本以为这个乙女游戏中的“红色线”和“蓝色线”是互不干涉的两条平行线,两方势力各走各的剧情,这边忙于和女主角谈恋爱,那边完成任务便是了。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也能“掐”起来?
要不是当初肆哥吐槽说不想“被人利用当炮灰”,我都没想过竟然是另一群我创造并熟悉的人物,在搅这趟混水。
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乙女游戏不都是那些套路吗,走了一条路线,另一条路线的人物就自动隐身。这怎么……到了我这里,剧情走到最后关头,那群隐身人反而还活跃起来了?!
“霓小姐,爆料也是需要讲究证据的,毕竟……我们还是需要进行一些事实核查……”崔耀辉还是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话说的慢斯条理,仿佛我刚才道破的真相与他毫无瓜葛。
好吧,既然面对的是这样的对手,那就只能配合演出了。
“我没有证据,”我耸了耸肩回答,“只是靠猜的。码头罢工的时候,崔记者去采访过多次,听说还拍过不少码头上的照片。不过……那些照片,应该不只是为了采访用的吧?”
崔耀辉的眼睛眯了一下,继续着那副谦恭微笑的样子,既然他不反驳也不质疑,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庄荣鹤和魏希礼一起做生意的事,想必崔记者也老早就知道了吧?货船的船期本来就不是秘密,想查自然能查得到。把整艘船连带货物一起炸掉,生意做不成,也算是给了那些商人一个强有力的威慑,同汉奸做生意,就是这个下场……”
听到这里,之前一直沉默着的崔大记者终于开口了:“原先去‘玫思乐’采访的时候,崔某还未曾发现,霓小姐还有讲故事的擅长。”
我略微欠身接受了夸奖,不过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但真实情况还不止如此,对吧,崔记者?”我朝他眨了眨眼睛,“如果只是想阻止生意,炸艘商船足矣,又何必纵火呢?但那场大火并非是爆炸的次生灾害,而是为了达成另一个重要目的,我说的没错吧?”
被我这么一问,那个一直保持着谦谦君子的形象,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的嘴角划过了一道细微的寒光:“那么……崔某也很好奇,在霓小姐的故事里,另一个目的又是什么?”
“崔大记者在上海滩潜伏已久,‘闸水帮’的那些头头究竟有些什么样的隐藏身份,我不信你不知晓。只不过大家当初的目的一致,都是为抗日做贡献,即便不合作但也不会拆台使绊子。但现在不同了,今时不同往日……对吧?”
今时不同往日。
我是在回去翻了一打过期的报纸之后,才意识到这个结论的。
1941年的1月底,“皖南事变”发生,所以,“他们”不再视“我们”为共同抗日的伙伴,而是,也需要打击的敌人。
所以,码头上的“事故”,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一石二鸟”。
我用一个反问句结束了“爆料”,而坐在我对面的大记者,还是像一尊大佛一般的岿然不动。他应该是在算计着什么吧,预判我今天将真相向他和盘托出的行为,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心求死呀……就不能直接给我来上一枪吗?
看来……是不是有必要再添一把火?
“崔大记者,”我再次开口说道,“那个……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既没有后援,也没带武器,你甚至可以搜我的身。”我抬起双手甚至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我这样一说,反倒是眼前的崔大记者显得有些被动:“霓小姐别误会,崔某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么……”我狡黠一笑,将身子转向了左后方,冲着坐在那边座位的某位变了装的男子挥了挥手,“喂喂,坐在那边的竹先生,要不要过来一起坐呀?”
不远处那位戴着墨镜和帽子,一份报纸遮了大半个身子的竹珩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感受到了他的些许不悦。
大概是将暗藏的武器收起来用了些时间,他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搬了把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