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灵州的灵兽?”
她原以为,逐灵礼一事,炎珩未必会上心。毕竟两人所系,不过是权衡之下的契约姻缘,名为夫妻,实则皆为无奈之举。礼数周全与否,于他而言,原不必费神。
却不想此物竟是自灵州一路运来。
灵州路远,非临时起意可成。这份逐灵之礼,怕是早在炎珩问她之后,便着手默默筹划。
她抬眼看向炎珩,他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可正是这份不动声色,让闻泠心头忽然一软。
马车内光影晃动,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春水初涨,悄然漫过心湖。
炎珩见她神情,似早料到她会意外,点了点头,
“先前在灵州救下的,一直养在那边。”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叫闻泠心中微动,心思悄然回转。
她忽然想起初至此世时,听闻炎珩带兵屠城,心中偏见先入为主,只觉此人残忍无情,故而生了逃离之念。而今再回想,才觉自己当日所见所闻,多半皆是旁人口中的传言。
他会将救下的灵兽细心安置,行事看似冷淡,却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当初知晓她欲退婚,他并非羞恼用身份压她,而是共同想对策,提出协议结婚。
念及此处,闻泠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变化,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马车平稳的碾过青石,车帘外街景一寸寸向后退去,午后日影斜斜映入车厢,在木壁与衣袍上晃出斑驳光痕。
炎珩目光掠过窗外,不知不觉间,将军府的门已映入视野,看向闻泠柔声开口,
“今日我便回肃王府。”
“后日便是大婚。”
“于礼数上,我不宜再留在将军府中。”
闻泠心头莫名生出一丝空落,又被她按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语声温和而克制,
“殿下说得是。”
“暗卫会在你身边护你,莫担心。”
马车缓缓停下。炎珩目光在她眉眼间略一停留,先行下车离开。
闻泠刚进府便被请去了正院。
厅中灯火未盛,窗外天色尚余微明。闻盛已在案前等她,甲胄尽卸只着常服,眉目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疲色。
见她进来,他抬手示意闻泠坐近些,从案几暗格中取出厚厚一叠文契给她。
闻泠接过查看,皆是田契、地契,足足有四五十张。
闻盛握住她的手,那常年执枪握缰的手,粗粝而温热,
“这些年,我常年镇守边关,”闻盛声音低沉,
“你母亲走得早,我没能好好陪你,是为父亏欠。”
他说到这里,喉头微哽,似是怕以后看不见般,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这些产业,没算到嫁妆里,你带着傍身。”
闻盛心知女儿一心爱慕肃王,求来的赐婚已在坊间刮起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怕她嫁入肃王府后被轻慢,边说边轻轻攥紧了她的手,
他别开脸,似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眶微红。
想起前日他听闻肃王暂住将军府,便去拜见,还未行礼便被炎珩扶住,
“日后便是岳父,无人之时,不必多礼。”
炎珩还各种向他道谢并保证会护闻泠周全,不让她入府后受半分委屈。
他回忆至此,神情竟带了几分复杂,不知肃王这是怎么忽然变了态度。但他作为父亲,还是放心不下,故而婚前多多翻叮嘱,
“任妈妈和清葭都会陪你过去,不必害怕。”他顿了顿,
“将来到了肃王府,若有一日受了委屈,不必忍。”
“将军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张了张口,却只反握住闻盛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闻泠望着眼前的父亲,心中忽生一阵迟来的酸楚。
她心中悄然立下念头,日后无论身在何处,皆要常与远在边关的父亲通信。
哪怕信中不过是府中细碎琐事、四时花开,也要写去,叫父亲知晓她安好,心亦安稳。
闻泠一夜未眠,再加去市集奔波,身体困乏便回屋中补眠,待亥时已过才有悠然转醒。
屋中静悄悄的,唯有案上香灰微塌,她下意识望向扶桑枝头——腾蛇未归。
她披衣起身,尚未来得及唤人便听窗外风声微动,下一瞬,赤影卷着细雾落入屋内。
见腾蛇回来了,她迎上去将它抱进怀里,细细查看,确认腾蛇没有受伤,心口那点悬着的惶意才慢慢落回原处。
“还好没有受伤。”
她在心中轻声感叹道,手仍不放心地在腾蛇头上轻抚。
腾蛇顺着她的掌心盘好,以心念将所见所闻缓缓道来,
“斗灵场中,无论灵兽伤重或已气绝,皆会被收回笼中。入夜之后,有密车运出城去,送往城外西南的一座道观。”
“道观?”
“是的,那观宇年久失修,匾额斑驳,偏僻院落有石门,似是藏有暗道。”
“斗灵场的灵兽,都被送进那里。”
腾蛇遗憾的垂了尾巴,
“那有守卫巡行,我离得太远,里面有什么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