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的甜香像被打翻的蜜罐,顺着高二二班的窗户缝往里钻。吴沐柠把模拟考准考证抚平,夹在语文书第37页——那页印着《岳阳楼记》,她总觉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面,该偷偷补一句“后全班吃梭子蟹而乐”。准考证的照片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旁边露出半张林舟的脸,正挤眉弄眼比鬼脸,被摄像老师抓了个正着。
“最后五分钟,”吴薇抱着试卷走进来,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把桌肚清空,草稿纸写好名字。”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吴沐柠桌上停顿了半秒——那本语文书的书脊被磨得发白,是去年生日时送的,当时还夹着张纸条:“别总看漫画,古文里藏着好多讲故事的诀窍。”
林舟正把一包鱿鱼丝往校服外套里塞,动作太急,包装袋“刺啦”划破了个小口,腥香混着槐花味飘出来。“林舟!”吴薇敲了敲他的桌子,红笔在讲台上轻点,“再藏零食,就罚你把《游客守则》抄十遍。”少年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鱿鱼丝塞进裤兜,不小心硌到了里面的贝壳——那是上周在海边捡的,据说能听到海浪声。
王澄柚的眼镜布是淡蓝色的,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笔记本摊在腿上,最后一页写满了德语短句,最底下一行是:“Ich verstehe nicht, warum Lin Zhou immer Sü??igkeiten versteckt.(我不明白,为什么林舟总爱藏零食。)”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却在句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于沐晴的红绸带在手腕上绕了四圈,末端缀着个铃铛,一动就“叮铃”响。她从笔袋里掏出颗薄荷糖,悄悄放在吴沐柠的桌角,用课本挡了挡——那是吴沐柠最喜欢的牌子,上周说“复习太苦,需要点凉丝丝的甜”。
丁念澄的相机被锁进了储物柜,钥匙串上挂着片晒干的海鸥羽毛,是上次去码头拍日出时捡的。他把准考证折成小船,放在桌角,船帆上写着“目标:全班冲进年级前十”,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吴沐柠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钢笔杆,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深夜。她对着“如何向外国游客介绍天津之眼”的题目发呆,吴薇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指着窗外的摩天轮说:“别光想着背资料,你不是说过坐上去的时候,觉得星星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吗?把这句话说出来,比任何数据都动人。”
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器走过来,在林舟身上“滴滴”响个不停,少年窘迫地从裤兜掏出鱿鱼丝,引得全班偷笑。吴薇站在教室后门,悄悄朝吴沐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发梢上还沾着片槐花瓣——刚才她在走廊捡被风吹落的试卷,不小心蹭到的。
第一题是情景对话,屏幕上跳出画面:金发游客指着地图上的五大道,眉头微皱。吴沐柠的笔尖顿了顿,想起上周和于沐晴去那边采风,老太太们坐在海棠树下织毛衣,说“以前这洋楼里住过好多外国人,现在啊,咱们的小闺女也能给他们当导游啦”。她笑了笑,在答题卡上写下:“Those red-brick buildings hold stories—like the one about a French baker who fell in love with a Chinese tailor’s daughter. Want me to tell you while we walk?(那些红砖墙里藏着故事呢——比如有个法国面包师,爱上了中国裁缝的女儿。要不要边走边听我讲?)”
中场休息时,吴沐柠帮吴薇搬答题卡,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个眼熟的铁皮盒。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的纸条,最上面那张是林舟写的:“我想让张大爷的渔船装上太阳能板,这样晚上出海也能亮堂堂的。”下面压着王澄柚的德语诗,于沐晴的红绸带设计图,丁念澄的码头日出照片,还有吴沐柠自己写的:“希望今年冬天,能和大家一起去冰钓,林舟说他会凿冰,王澄柚带热可可,于沐晴的红绸带可以当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