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地问出口。
“是弥玉不学无术,没能帮上师姐的忙,还差点拖了后腿。”
蒋弥玉想到素云生在伤重之时,还硬生生为她们开出一条逃跑的路,心就狠狠揪着痛了起来。
同心咒下,她体会到的那股五脏六腑烧灼之痛,仅仅是师姐承受的十分之一。
“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在宫里了。”
素云生平静开口,犹豫了一下,把声音里已经染上哭腔的蒋弥玉轻轻揽进怀里。
同心咒虽可以短暂链接二人的身心,但终归有局限,并不是强行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就如那个叫做系统的东西所言,倘若五师妹真想杀她,直接把她扔在那里一走了之即可。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带她逃脱异教死侍追杀的人,是那个总是躲在自己身后的五师妹。
素云生从不在意世间旁人眼光,自然也颇为公正客观地看待自己的生死。
……其实早该这样冷静下来想清楚的。
是下凡以身入因果的缘故吗?自己居然会因为无意听见五师妹的心声而动摇了道心。
蒋弥玉把头深深埋进素云生怀里,嗅着师姐身上掺杂着幽淡药味的花香,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最开始还只是劫后余生的害怕,再后来想到她的任务,想到师姐和她相处的桩桩件件,矛盾和痛苦像开了闸的洪水,冲垮了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强撑到现在的理智。
她小心地避开师姐腹部受伤的位置,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素云生难得露出几分无措,不停地顺着小师妹的后背,略一沉吟,搬出了两个比她更会哄小孩的救兵。
“长街上有个捏糖人的铺子,李珍之前就说要给你买,我让她出门给你带回来。”
“慈娘这几日想办法联系上了她之前的幕僚,你有什么想要的稀奇玩意儿就写给我,我让她去寻。”
“……或是,等你伤好了,我把你先前想学的功法都教给你,好不好?”
蒋弥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哽咽着重复对不起。
素云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知自己的满心疑问还没有到开口的时机。
再等等吧。
蒋弥玉在师姐规律的安抚下缓过神来,渐渐止住抽噎,有点不好意思地从素云生怀里抽身,去床头够了一方帕子擦脸。
“谢谢师姐,但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小声咕哝,声音仍带着厚重的鼻音。
“好。”
素云生点头,刚想说什么,枫起阁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来者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可能是听见里面的哭声停了才敲响了门。
意识到这一点,蒋弥玉把帕子胡乱盖在眼睛上,脸上有点发烧。
“两位恩姑,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崇德脸上蒙着面纱,温柔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心,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布袋子。
“我从外宅里托人拿了些压箱底的灵药来,你们看看有能用得上的吗。”
那布袋子看上去颇有些重量,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蒋弥玉偷偷摸摸地看了眼正在交流的两人,伸手去试着掂了掂那一大袋东西。
自己得两只手才能拎得动,可是刚刚崇德分明是单手拎进来的。
蒋弥玉低头看了看已经消肿却还是一片青紫的手指,对自己渣渣的战斗力又一次刷新了认知。
……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师姐学弹石子吧。
崇德听完素云生的简短叙述后,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眉目间满含歉意。
“听李掌柜的说,苏姑娘原来的剑折在宫内那些腌臢玩意儿手里了。
说着,她转身从那个布袋里拿出一把漂亮的弯月刀,双手奉上。
“这是我父皇当年为我打造的宝刀,出自晟朝顶尖工匠徐老之手,尚未开刃。今日转赠于苏姑娘,就当作是慈娘的一番心意,还望不要推辞。”
素云生接过,唰地将刀拔出刀鞘。刀身雪亮锋利,刀柄淬着幽幽蓝光,在凡间所制兵器中,已经能算是上上品。
“多谢。”
见素云生没有拒绝,崇德暗暗松了口气,嘴角漾起笑容,又转向蒋弥玉。
蒋弥玉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叫到名字的学生,一下子激灵起来。
要给我也送一把刀吗?可是我拿着刀只会削苹果啊!
“小玉妹妹,多亏了你拼死拿到的那些奏折和密信,这些实在是意义重大,慈娘感激不尽。”
蒋弥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
是师姐拼死引开僵尸,她只不过是和一个纸扎人皇帝无意义地周旋了一番,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
崇德边说着,边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古朴典雅的木匣,递给了蒋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