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生沉默不语，同样也想到了当年那场鱼死网破的胜利。

那年落英宗伤亡极为惨重，外门女徒共折损十七人，嫡传道娘共折损三人。

而师母为护剩余的女徒平安归山，被异教头子偷袭至重伤，直至今时还每日泡在灵气丰润的鲛人池中，修复受损的心脉。

素云生闭了闭眼。那些师妹死后消散的灵识，是由她亲手带回浮玉山，埋葬在问天冢中的。

她们的名字，被一笔一画地刻在各自的灵碑上，汇入宗门灵脉。供奉的香火不断，则道娘英魂不灭。

二十个花季少女，以生命为代价，在北境筑起了一道异教余孽不敢进犯的无形高墙。

“……栾族本身并无大错，只是族内出了居心叵测之徒，打着长生成仙的旗号招摇撞骗，表面上广收童子拜师修道，背地里以孩童炼丹，以此助己增长修为。

“除此之外，异教徒还以活人喂药，饲养了一大批人不人鬼不鬼的死侍。”

想到皇宫里那些变成活死人的太监宫女，素云生眼中闪过悲悯之色。

“将活人炼成死侍的手法残忍异常，且失败率极高。当年正是因为异教兴盛，才致使北境人口锐减至原先的四分之一，以致如今北狄虽虎视眈眈，却不敢轻易挥兵南下。”

语毕，二人相顾无言，只剩一片沉默。

床上犹自安眠的蒋弥玉不安分地动了动，又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想回家……妈……”

李珍也听见了她睡梦中带着哭腔的哀求，眉眼间露出不忍之色。

“虽说修道之人皆六亲缘浅，可小师妹毕竟年岁尚小……此次下凡，师姐不若抽空让她回家探访父母，以解思亲之苦？”

素云生垂眸凝视着蒋弥玉不安稳的睡颜，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微暖的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没有接话。

等到蒋弥玉逐渐转醒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从一连串冗长杂乱的梦中艰难回神，脑子里电流的声音滋啦作响，像进了水短路的电器。

蒋弥玉用手腕抵住太阳穴，使劲敲了敲。

“同心咒已解，还难受吗。”

素云生的声音从背后淡淡传来，好像已经在黑暗中凝视了她许久。

“不难受了。”

蒋弥玉眨了眨眼，有点懵，想起来倒头昏睡前的最后一件事。

……她好像和系统大吵一架，然后强制把它关机了。

怪不得脑子里一直有东西在嗡嗡怪叫，可能是被她屏蔽的系统吧。

不过到底是系统太废了还是她变强了……之前那次骗系统下线的时候，她还没产生这么清晰的感觉。

这一次，她不想听系统在耳边抱怨她救素云生这件事，于是尝试在脑海中聚精会神，想象一道门把那个喋喋不休的电子音关在外面的场景，然后系统的声音就真的消失了。

这个小说世界，不会是唯心主义的吧。

蒋弥玉一骨碌爬起来，字正腔圆地冲着天花板开口。

“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

素云生盘腿而坐，看着五师妹用不同的语调认真重复那四个字，然后泄气般往床上一倒，把被子一掀盖过头顶，不动了。

蒋弥玉隔着被子听到了师姐很轻的一声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素云生还坐在房间里，可是自己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试探性地吐露了一点点心声。

当然，她绝对不会告诉素云生关于好感度和系统的事情。

想到系统……

她是想回家，但绝对不会以它说的那种方式。自己接下的任务本来就只有提升好感度，伤害师姐的事，她做不到。

至于好感度达到百分百之后该怎么办……

蒋弥玉干脆不再去想，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抱着被子瞅着素云生。

见师姐恢复了往日的淡定继续练功，她小声开口。

“师姐，你还疼不疼？”

“无碍。”

素云生收起捏诀的手势，起身走到蒋弥玉旁边坐下，面色如常地拉开自己的外衫，把已经换过药的腹部露了出来。

“你年纪尚小，没见过异教邪术留下的伤，此次正好有现成的机会让你观摩一……”

蒋弥玉的手轻轻抚上她精瘦的腰，怔怔地看着她已经用灵纱包扎好的伤口，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师姐，对不起。”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能和师姐站在一起并肩作战，师姐就不会受这样重的伤了。

素云生眉头轻扬，手克制地抚上小人的头顶，触感毛茸茸的，带着被窝里暖和的温度。

“何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