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地向后退,两只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根本顾不上起来,双手疯了一样去抓门扇,拼尽全力将那扇沉重的大门“砰”地一声狠狠甩上。
宅子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可他们发出的声音都很模糊,嗡嗡作响,搅得高克己快要吐出来。
门外,叶孤萍侧过了身,向着身后拱手。
“爷爷,他回去了。”
青红纻丝的飞鱼服一闪,陈星霜笑着走入巷中。
“他竟真的没向你求饶。”
十几个番役自陈星霜之后追来,他们刻意把脚步跺得震天响,叫门内之人也能听见。陈星霜一手扶绣春刀,一手正了正叶孤萍的衣领,他道:
“我还当世上没这样的傻子,你看他把宅子修成这样,好像是特意为了高二少爷的计策修的一样。”
不光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只有活活困死。
但困死耗时耗力,并不是陈星霜,甚至也不是高克行想要的结局,他们想要的,是这个过程。
“有什么好玩儿的就叫人报给我知道。”陈星霜收回手,“我有点等不及。”
闻言,叶孤萍称是,又行了个大礼。番役们适时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陈星霜回头看了看正在墙下阴影之中的鹿啄,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最终插手离去。
他心中有什么计较,鹿啄自然不知,她正望着东厢外的墙头,眨眼间手中铁钩出手。
飞身过墙,鹿啄落在院里。
哪怕是在东厢一侧,她也听见了外头焦急的哭叫声和脚步声,但鹿啄丝毫不为所动,她瞥一眼墙根下迎上来的素馨,将腰间的水
袋解下来,递给她,道:
“你可以出去。”
“不了,”素馨摇摇头,掂了掂水袋,“总有我能添一把火的地方。”
鹿啄不置可否。
“我记得你识字?”
看过水袋,素馨忽然没来由地问。鹿啄点头。
“那你除了来送东西也别多停留了,有什么事,我都给你写下来,左右没人管我的死活,不会被发现的,到时候你就拿回去跟二少爷一块儿看吧。”
没有拒绝的理由,鹿啄又点了点头。
素馨昨日去放死老鼠时,已给自己舀出了一些净水放在屋里,现下并不算特别渴,她把水袋掩在比甲里头,对鹿啄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我得过去露个面。”
话毕,鹿啄却没再点头,她知道这个时候过去素馨讨不到好,可又不能不去,否则便不正常,可高克己怒极怕极,不免会拿她撒气。
末了,鹿啄对素馨做了个手势让她离开,自己则转身上了屋顶。
素馨循声取道外院,途中将水袋藏好,赶过去时,入眼的是摊在地上的高克己,以及守在他身边不住哭泣的孟氏。香姐、铃娘几个都站在一边,有人在哭。
“完了。”高克己嘀咕着,目光涣散,“完了,都完了。”
孟氏扶着高克己,他每说一句完了,孟氏就哭得更惨烈一些,见他迟迟回不过神来,孟氏吓得不知怎么是好,只道:
“到底是什么完了呀,您别吓我们啊!”
然则饶是如此,高克己仍然不答,素馨远远站在边上,觉得多日来,心里终于畅快一点。茨姑与她所去不远,她面沉似水,似乎比谁都知道到底是什么完了,也是她终于没忍住,劝孟氏道:
“先把爷扶进去吧,在这儿抱成团一块儿哭也无济于事。”
孟氏泪水涟涟,闻言竟破天荒的没去刺茨姑两句,木然点点头,招呼左右上来扶人。
宅子里去了两个小厮一个婆子,伺候的人只剩孟氏自己的三个丫鬟,并各处转圈使唤的两个年级稍大的丫鬟,还有两个粗使婆子。
都是干脏活重活的,自然不敢随便摸主子,孟氏那三个丫鬟七手八脚想上来搀,孟氏却不让,她当然有私心,怕高克己记住了她们,她对于高克己随意收房的恐惧向来是比一句看不见摸不着的“完了”要大许多。
最终,因香姐和铃娘都孱弱,糖儿太小,只有素馨、茨姑和孟氏三个,把高克己收拾回了正屋。
刚把人放在榻上,孟氏就叫人去打水给高克己喝,原是想给他压惊,让他能得以缓和。
可她不知道,这宅子里的水已经没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