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姐姐呢!苓娘呢!”
高克行语速飞快,没有停下: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你要她死的不明不白吗?你是唯一能为她洗冤的人,殷氏对她做过什么,只有你能
叫所有人都知道,你真要这么轻易的就让殷碧死了吗?纵然她身败名裂,但她不是因为你姐姐身败名裂,你甘心吗!”
鹿啄不甘心。
她不在意殷碧是不是身败名裂,又或是不是身败名裂而死,但她必须知道她因谁而死,她必须知道害死一条人命会有怎样的后果,如果她的事败露,被打死,被赶走,被处刑,她怎么有机会知道,知道她必须给谁偿命。
刀收回腰侧,鹿啄仰头望天。
如果她其他的仇家,都是高克行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呢?
见鹿啄如此,高克行胸口一松,但这不算完,他前进一步,凑近鹿啄,道:
“这个人你可以不杀,你可以留着,甚至可以控制起来,但是日后你要用他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好吗?”
他不忍叫她妥协,他只求给他一个想办法的时机。
鹿啄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鹿啄将除了龟奴以外的余下数人一一封口,既然此事中有殷碧和高克己的影子,那定然不能叫他们回去通禀。
那龟奴瞧着,已然吓破了胆子,鹿啄问了他的姓名、所在娼寮,以及家在何处,并告诉他自己不多时即会去寮中取龟奴的身契,如果龟奴跑了或是找不到人,她将把龟奴一家也视为死仇。
龟奴无敢不应,高克行又嘱咐他两月之内不要回窑子里去,也不要回家去,两月之后先打听高家二少爷是否归家,再现身。
载他们来的黑马,叫高克行打了一鞭子,鹿啄又跳马,此时已经惊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两人只能步行出了巷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其间高克行想了数个藏身之处,但都不算完美无缺。毕竟高克己也是不可能知道他跟锦裱堂的关系的,他们之间往来只是阳奉阴违,那高克己如此精准找到了锦裱堂,只能是延晖阁里也有内应。
如此一来,他所知道的所有地方,都不算安稳了。
许是没头没脑走了太久,鹿啄厌了,她突然站定,问高克行:
“去哪儿。”
“说实话吗?”高克行冲她一笑,“我也不知。”
他没把那套延晖阁里出了内应的猜测透给鹿啄,其一是现在还没安定下来,要解释这些太复杂,其二是他现在很愿意在鹿啄面前
自曝其短,总得各自拿捏了各自的短处,才算公平。
只是他这点心思对鹿啄来说也算太多了,鹿啄听他没主意,自然想到找藏身处的事要一同琢磨,低头思量片刻,道:
“那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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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临街的独门里,钻出一个婆子。
她曾在三个月前把隔出来的一间卧房赁给了一对姐妹,后来这两姐妹不知何故都消失了,她原以为赁钱打了水漂,结果昨日,她照常去屋子里看有没有人回来,结果在桌子上发现一张条子,并全部欠下的赁钱。
条子写得极其简洁:亟去不返,退以此屋。租银留呈。
婆子不知这对姐妹的底细,只知道她们手脚算是干净,不偷不摸,姐姐住了一阵子据说就去高门大户里做工了,妹妹终日在院子里晃,清早起床练她看不懂的功,旁的也没什么。
后来那姐姐得了病,让人撵出来,婆子念她们可怜,也不嫌晦气,帮着安葬,之后,那妹妹就也不见了,直到留下这张条子。
此二人一去,她也不在这房中多留了,毕竟儿子得了一笔横财,又谋了差事,置了新房,她想将此处打点干净,或租或卖,赚点花销。
正愁没处找路子,一矮身出了正门,在街上就看见了那个将才退屋一日的妹妹。
怎么去又复返了?
婆子狐疑,见鹿啄朝她过来,还领了个极俊的后生。那后生长得好,衣着又华贵,一看就是地主爷或员外爷家的公子哥,婆子一
时以为她找了靠山,带相好的来闹事,赶紧梗着脖子,先开口道:
“小娘子怎的又回来了?此屋既退,咱们也就没关系了,要是丢了什么落了什么,可不能跟我老婆子讨啊!”
说起来,她走得那么急,租契都还没还她呢。
那妹妹身后的公子一步绕出来,笑得煞是春风拂面,道:
“老人家,她不是来讨东西的,我们就是来问问,您这屋子还租不租,如若租,我要了。”
看着这么有钱的公子爷,来租她的破房子?
婆子心中盘算了一下。
别是偷汉子的吧。
可谁说偷汉子的钱不能赚?只是要小心这丫头在外面没学好,原来不小偷小摸,这偷了汉子,连带其它的偷也学会了,她家里东西还没拾掇利索。思及此处,婆子遂道:
“是小娘子租还是公子租?我只有一间闲房,别的屋可不许去。”
“老人家何必问那么多。”那公子笑着从腰里摸出一根官锭递过来,“我们不破你的规矩就是了。”
那一锭银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正正好好的五十两,别说租,买她这破屋子几回都够了。
纵然是把东西都给他俩,也不亏。
婆子喜笑颜开,连她瞧不上的偷汉养奸都瞧着顺眼了,赞道:
“公子好阔绰,我就说,这丫头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