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道伤是反的。镜像对称。
季言之盯着那道伤,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一直以为那个编号“SL001”的杯子是某种监控设备,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根本不是接收端,那是“情感共鸣增幅器”。
小满对“擦杯子”这件事的强迫性焦虑,通过杯体夹层的特殊蚀刻粉尘转化,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谢临渊,成了压制那个疯子神经痛觉的唯一镇痛剂。
难怪这三年谢临渊能在霖城扮演最完美的绅士,原来他的冷静,全是靠这一杯杯名为“恐惧”的药水喂出来的。
窗外原本肆虐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停了。
这种寂静比雷声更让人心慌。
紧接着,实验室墙上所有的监控屏幕,连同窗外远处城市广场上的巨型广告屏,在同一秒黑屏,又在下一秒整齐划一地切入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早已化为废墟的孤儿院03号房。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重。
那个房间的墙角,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怀里紧紧抱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那尸体是个同龄的孩子,脖子上挂着那枚乳牙吊坠,锁骨处赫然有一道被烟头烫出来的、呈现莫比乌斯环形状的疤痕。
男孩缓缓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和无数层电子屏幕,死死盯着此时此刻站在实验室里的季言之。
那是小时候的谢临渊。
季言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刚才拔出探针的伤口并没有愈合,那些渗出来的血珠没有往下流,而是违背常理地在皮肤表面横向移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在书写。
血珠汇聚,凝结成一行正在倒数的猩红数字:【春分·第七年·倒计时:71:59:58】。
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背后环绕过来,带着湿漉漉的雨气和铁锈味。
谢临渊并没有因为小满的崩溃而失控,相反,此刻的他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季言之的肩膀上,正好压在那根还在颤动的电极探针旁。
“这次你没逃。”
谢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股阴冷的呼吸喷洒在季言之的耳廓,和刚才录音里的声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因为你知道,逃了就真死了。不仅是你,连这整座城,都是陪葬品。”
季言之没有挣扎,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
他的视线越过谢临渊的小臂,落在前方不远处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焚化炉控制面板上。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入裤兜,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粗糙的金属残片。
那是一块从古董铜铃上崩下来的碎片,断口极其锋利,甚至割破了他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