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暗红的液体并没有顺着重力坠落，它像是被某种磁场捕获，悬停在金属碎片的上方，颤巍巍地拉伸成一条极细的红线。

滴答。

液体终于落下，却没溅开。

它沿着“天枢”位的靛青色纹路疯狂游走，那是血液里的铁元素被强磁激发的反应。

几秒钟后，那摊血迹不再是一滩污渍，而是勾勒出了一张侧脸的剪影。

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那是谢临渊的脸。

而在那剪影的瞳孔位置，一颗还未完全融化的枸杞残渣恰好卡在那里，经由蓝雪花碎片底部的微缩投影折射，竟在半空中投出了一个模糊的虚像——那是一枚形状畸形的乳牙吊坠。

季言之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他认得那个形状，那是他小时候换牙时弄丢的第一颗门牙。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一直缩在档案柜旁边当隐形人的前台小满，正死死抱着那个掉漆的粉色保温杯，指节用力到发青。

她的视线黏在那枚虚幻的乳牙投影上，整个人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

季言之没说话，大步跨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

“别……别碰！那是谢先生给的……”小满的尖叫还没冲出喉咙，就被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截断。

季言之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扬手将那只保温杯狠狠砸向水磨石地面。

杯身四分五裂，夹层里的隔热棉絮飞了出来，露出里面缠绕复杂的漆包线，以及粘在杯底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芯片。

那根本不是什么保温杯，而是一个伪装极佳的音频接收端。

刚才那一摔大概是磕坏了芯片的限流阀，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后，一段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录音突兀地在实验室里炸响。

“老吴工，今天又梦见你了，你说这行怎么这么难干啊……”

“要是有人陪我值夜班就好了，哪怕是个鬼也行……”

“想吃东街那家馄饨了，可惜没钱……”

那是季言之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过去三年里，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废话。

而在每一句废话的末尾，都极其诡异地叠着另一个声音——那是一道极轻、极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近得像是那人正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贪婪地嗅闻着他的颈动脉。

林晚手里的枪口偏了一寸，这位老刑警的脸色比刚才面对尸体时还要难看。

小满瘫坐在满地碎片里，眼泪把妆全哭花了，混着脸上的灰，狼狈不堪：“他说只要我每天擦这个杯子……只要擦得够亮，你出任务就能平安……可我昨天忘了擦！我真的忘了！”

她猛地扯开领口的蝴蝶结，像是要证明什么。

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侧面，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正像爬山虎一样向耳后蔓延。

那是皮下出血点组成的红丝绒纹样，形状、走向，甚至那那种烧灼般的溃烂感，都和此刻季言之锁骨上的伤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