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阴暗潮湿的牢房,洪百一时间有些恍惚,就在昨天,她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没想到今日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仅没有死,而且还沉冤得雪、大仇得报。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安北,现在却沦为阶下囚,洪百的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畅快。
她在商茁的搀扶下,一步步地走到安北的牢房前,侧目对商茁恳求道:“大人,我能进去和她说几句话吗?”
商茁看了眼狱卒,示意她打开牢门。
洪百走到安北身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安北,你可还记得安心?”
听到她的话,安北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鸷:“呵,安心是什么东西?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我记住……”
“啪!”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洪百一巴掌打得歪了头。
“这一巴掌是替安心姐打的,你配不上她喊了这么多年的姐姐……”说着,她又使出全部力气,打了第二巴掌:“这是替安平村的母老乡亲们打的,你配不上大家的扶持!”
就在洪百准备打第三巴掌时,安北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臂,恶狠狠地说:“扶持?就凭她们那区区五十两银子?笑话!我能有今天,全部都是靠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那些人只不过是知道我天资聪慧,能中举,想和我搭上关系,才给送了些银钱给我……”
洪百闻言,被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地嘶吼道:“你这个畜生,你没有心!那可是全村人掏空积蓄为你筹集的五十两!安心姐把娶夫婿的钱全给你了,勇婆婆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来了,发财姨家一年都难吃上一次肉,但还是咬牙给你凑了一百文……你口中的区区五十两,是她们一辈子的积蓄啊!”
说到后面,洪百已泣不成声。安平县的老老小小的脸一个个浮现地在她的脑海,大家提起安北时,总是喜气洋洋地说她是安平村的骄傲,是村里飞出去的白鹤。
洪百现在还记得,那年洪灾时,大家一开始都没想过要找安北求救,生怕麻烦她。可到后来,洪水褪去时,大家的房屋都倒塌了,田里的庄稼都被水淹了,朝廷发放的赈灾粮,一碗粥里都看不到几粒米,每个人都饿得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直到,石头姐家的小娃睡了一觉后再也没睁眼……洪百直到现在还记得,石头姐的夫婿抱着孩子的尸体不肯松手,哭地声嘶力竭的样子。
实在没办法了,大家才决定向远在凉州的安北求救,唯一出过远门的安心便被大家选为报信人。
就这样,安心带着全村人的希冀,动身前往自己从未去过的凉州。一路上,她靠着乞讨、四处问路,跌跌撞撞地往凉州走去,在不知道走错过多少次路后,她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凉州。可一路的风餐露宿、委屈酸楚,只换来了一句轻飘飘的“不认识”。
说到这里,洪百已经泣不成声了,商茁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压下去,轻柔地拍了拍洪百的背,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安慰道:“逝者已矣,洪女郎,你要好好保重,这样,安女郎在天上才能放心……”
洪百紧紧地攥着商茁的手臂,哽咽地说:“安、安心姐,她、她说,在被赶出凉州城时,就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但想到全村的老老小小还在等她的消息,她就硬撑着走回来了。”
商茁吸了吸鼻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慰洪百,就听她说:“安心姐,回来的时候,我都认不出她了……她整个瘦得浑身只剩骨头了,满身的脏污。回到村里,什么也没说,对着大家磕了个头,说自己没本事,没能给大家带回来支援,对不起大家……”
说到这里,洪百突然放声大哭:“当天中午,安心姐,就、就没了……”
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洪百,商茁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滚烫的热泪顺着她的脸颊,一颗颗地砸向地面。她沉默着将洪百搂进怀中,无声地轻拍着她的背。
对面的安北,只是冷哼一声,便回到床边坐下,不为所动。
安北的反应,就像点燃炸药引线的最后火星儿,洪百被她漠然的态度给彻底激怒,她挣扎着要冲过去打安北,却被商茁给拦下了:“洪女郎,你先冷静下!你现在这身子,根本撑不住啊……而且你现在打人也不疼,你先好好调养一番,待身子养好,再打她也不迟啊。”
最后好生一顿劝,商茁终于劝下了洪百,将人带出了大牢。
在将洪百送到医馆安顿好后,商茁这才放心离去。回到居住的客栈后,只见客栈的大堂,三个被绑得跟个粽子一样的人,正在扭来扭去地挣扎着。
“这是?”商茁看向一旁的青禾。
青禾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冷意:“回禀商侯,这三人是第五军的将士们捉到的。据她们自己招供,是奉安北之命来盗取账本的,顺便——在客栈里放些烈酒,等世女和您回来后,便放火烧了客栈。”
商茁扯了扯嘴角,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安北可真是准备充分啊!宴会上的食物动了手脚,客栈里备好烈酒,又叫了一群侍卫待命……这是生怕我们死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