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消息朝周正砸了过来,他听完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好不容易终于反应过来,周正猛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地低呼道:“安刺史要谋害您?!那我怎么能离开,陛下命我等前来,就是为了护您周全的……”
商茁纠正她:“错,我们来凉州就是为了调查凉州城内官员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证据,现在证据已经找到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你要是能平安抵达京城,把账本呈到陛下跟前,那我们就不虚此行。”
周正恳求道:“那您和云大人和我们一起走吧,属下安排马车,连夜护送二位大人回京。”
商茁笑着摇了摇头:“只有我们在这儿,你们才能平安抵达京城。更何况,我们留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我要护住凉州城的百姓们,还要帮百姓把安北这颗毒瘤给铲除了!”后半句话商茁没有说出口,但是却暗自握紧了拳头。
见周正还要劝,商茁摆了摆手:“说说你的调查吧。”
闻言,周正只好把到嘴边的劝慰之言重新咽了回去,想起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她的眼中满是嫌恶:“启禀侯姥,属下调查后发现,安刺史府上确实有位名叫洪百的账房,前些日子因偷盗刺史府财物的原因,被安刺史下令捉了起来。”
“另外,三年前确实有位女子前来求见安刺史,据路过的百姓所言,女子自称是安心,是安刺史同村的姐姐,家乡遭了洪灾,所以前来求安刺史施以援手……女子离开凉州不久后,洪百便出现在了安北常去的茶楼,之后便被安北带回去,在府上当了名账房。”
商茁蹙了蹙眉,问道:“渝州三年前发生过洪涝?朝廷没有调拨赈灾的银两吗?”
周正沉声道:“渝州三年前发生洪涝,属下有所耳闻,当时由季丞相下令,给渝州调拨了十万两赈灾银,还下令开仓放粮、减免了渝州两年的赋税。”
听到这里,商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朝廷赈灾的力度可谓相当之大,那安心为什么还要来求救安北?说明百姓根本没有收到朝廷的赈灾银!
所以,当时安心不远千里来到凉州求救,把安北当做了最后的希望。她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一路上风餐露宿、饱经风霜,终于来到了凉州,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儿时的玩伴……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和这位姐姐的相见,她想,安北姐肯定会心疼家乡村民的遭遇,会伸出援手帮帮她们,说不定还会把她们的遭遇禀告给皇帝……安北姐肯定不会和家乡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一样,她肯定是个顶顶好的大好官!
就在安心满心憧憬地等待和安北重逢时,迎接她的不是来自家乡姐姐的问候和拥抱,而是门房冷冰冰的一句:“安大人说,不认识。”
她急了,以为安北是把她当做其他人了,她一遍遍地和门房解释,说自己是渝州来的,是怀县东梁村的,和安北是同村一起长大的……可门房只是神情冰冷地驱赶她、让她快点走。
安心拼命地朝府里面大喊,叫安北的乳名,诉说着童年的回忆,质问安北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让安北不要忘了,当年科考的时候,是全村人给她筹集的银钱……
可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并没有把安北叫出来,反而遭受了一顿毒打。
被人扔出城外时,安心没有再反抗,她只是倒在路边,直愣愣地看着天空。她太累了,累到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村里的乡亲们还在等着,等着她带着好消息回去。
不知道躺了多久,安心硬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她娘还在等她回家,乡亲们还在等……她要回去,回到渝州,告诉乡亲们——别等了。
商茁不敢想,安心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让洪百不远千里,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替姐姐报仇。
而且,从安心到洪百,两个人来凉州的时间间隔了四五个月,这么长时间她们都没有收到朝廷赈灾的银两……若是两个人任何一个听到了官府下拨赈灾银的消息,恐怕都不会有今日之事。
商茁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仿佛在悲鸣的雨幕,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她既痛恨那些拿着百姓救命钱中饱私囊的贪官,又为安北的冷血感到心凉。到底是多么冷酷的心肠,才能把千里迢迢赶来求助的同村姐妹给拒之门外,还要下令将对方再殴打一顿。
翌日,刚过巳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明媚的阳光均匀地洒满整个凉州,仿佛昨日那场连绵不断的大雨是场梦境一般。
目送周正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商茁也迈步向客栈走去。她把从周正那里听到的事告诉云熠后,只见云熠眉心紧锁,眼中满是寒霜,俨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渝州官员的胃口可真好,朝廷的赈灾银她们也敢侵吞!从上到下,竟无一人举报……”
说到后面,云熠的背微微弯下,一副颓唐之势。她有些迷茫地问:“大朝竟然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了吗?满朝文武都在尸位素餐,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国家,还能坚持多久?”
“很久,很久。久到像我们这种人都不在了,再也没有人爱这个国家了,那时,大朝便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