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回拽了两下自己的袖子,示意纪沧见放心,自己心里有分寸。
他也能想到后果,无非是顶撞长老受一顿罚而已,怕什么?他裴钦之皮糙肉厚的。
更何况,裴钦之用余光瞥了一眼沈云舟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他不相信师尊会对自己见死不救。
裴钦之本以为自己一怒之下用反话顶撞仪清,仪清定是会如方才一般生气。
然而,仪清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眼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惊疑和一瞬的恍惚,浅褐色的瞳孔仿佛有旋涡在翻涌,将那若隐若现的不甘和自嘲,尽数化作深沉而怅惘的包容,深埋于眼底。
裴钦之他这是……执意维护周成涣?他与周成涣莫非……
好半晌才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好”字,仪清垂下眼眸,移开了视线。
裴钦之眉头紧皱,眉宇间一贯的清冷化作了沉稳的坚毅,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目光依旧澄澈坦然,如寒山雪松,毫无退却之意。
仪清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过周成涣是吗?那好,他裴钦之今日便与仪清死磕到底。
赢了他挣一个周成涣,输了有师尊撑腰,裴钦之无所畏惧。
仪清缓缓站起身,一贯温煦的脸上竟有几分疲倦之色,仿佛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他垂眸看了众人一眼,声音略有些沙哑道:“周成涣……无罪,此事乃我一人之失。”
“有劳诸位……请回吧。”
最后一句话,轻得犹如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众长老震惊,众长老不解,众长老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人擅自离席。
裴钦之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连沈云舟这个旁观者的脸上也划过一抹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仪清真的将此事轻拿轻放,他一脸审视地看了一眼仪清,视线又落在了裴钦之身上。
沈云舟的眼神锐利,来回打量他们二人,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而深沉,眼底满是忧虑而不安。
谢尘玉神情冷淡的看了仪清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去。
有了这位凌尘仙尊的带头,其余长老也陆陆续续的离开席位。
沈云舟心里是惊怒交加,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他望向仪清,眼神冰冷的仿佛能杀人,锋芒无声的扫落到仪清的身上。
仪清已然离去,背影消散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这滔天的怒意最终化为了排山倒海般的威压。
尚未来得及离去的弟子和长老们纷纷抵抗这上仙般的威压,连裴钦之的身形都忍不住颤了颤,强撑着自己扶住了桌角。
萧元敛迅速出前几步,沈云舟也瞬间清醒了,立马收了威压。
他却依旧感觉心中的怒气未能消解,毫不犹豫的一掌掀了桌子,拂袖离去。
长老和弟子们大眼瞪小眼,不理解渡云仙尊为何发了这么大的怒?
众人视线不由得落在了裴钦之身上,莫不是方才徒弟强出风头,惹得他这个做师尊的不快?
裴钦之更是呆愣在了原地,他认识沈云舟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对方如此失态,发这么大的火,难道自己又惹师尊生气了吗?
思及于此,裴钦之快步上前追上小师叔萧元敛,“师叔,等一下。”
其实萧元敛也不知今夜沈云舟因何发怒,正准备追上去安抚一番对方的情绪,听到裴钦之的话后,停下了脚步。
“师叔,我……我前些日子惹师尊生气了,我该怎么让师尊原谅我?”少年的神色有些局促,眼底满是担忧和懊恼。
萧元敛眸光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安慰少年道:“你师尊不会轻易生气,若是惹得他不快了,你要自己想办法跟他认错,不能借外人之手道歉。”
萧元敛心如明镜,沈云舟怎么会轻易对自己捧在掌心的小徒弟怄气,就算是赌气,裴钦之真心实意的认个错,他这个做师尊的又岂会跟弟子计较?
裴钦之眼里满是犹豫纠结之色,底气不足地试探道:“那方才,师尊是因我而生气吗?”
萧元敛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了解沈云舟,沈云舟若是发这么大的怒,那指定是有人触犯到了他的底线,与裴钦之强出风头没有任何关系,相反,萧元敛很欣赏裴钦之不畏强权,为好友仗义执言。
见状,裴钦之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吓死他了,还以为自己又惹师尊生气了,看来还是得找个时间跟师尊认个错才好。
裴钦之转身与萧元敛告辞,“多谢师叔,如此我便放心了,等我做好准备定亲自去找师尊认错。”
萧元敛微微颔首,目送裴钦之离去后,他又去寻沈云舟了。
虽然他不知师徒二人起了什么嫌隙,但沈云舟对裴钦之的偏宠他一直看在眼里,他们师徒二人哪会有什么隔夜仇,无非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