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徒弟脸上的片刻紧张与纠结之色，沈云舟出声替他解围道：“好了，别为难钦之，这问题如果换做是你，你能想出一个正确答案吗？”

“回长老，我不知别人会如何，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摒弃一切喜怒善恶，为世间的一切不公拨乱反正，若我身上没有因果线，没有那所谓的束缚，那我愿做天地之间最清正刚直的那一根因果线！”

“若世上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因果线干涉不了的地方，那我裴钦之一定能到！”

少年的嗓音清越，如泉水激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这话的时候，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身玉立，风姿俊秀，身形略显清瘦却不失气势，清亮的眸光中竟是一派认真，执着之色，仿佛这真的是他自己的使命一般。

祁清宴平日里见惯天机因果仍淡然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有了些许波动，那不单单是对后辈的欣赏认可，也夹杂着一丝伤感和悲悯。

风陵皇室果真是铮铮傲骨，教导出来的后辈更是人中龙凤，品性秉直，难怪沈云舟执意收他为徒。

紧接着便是一阵良久的沉默，四周唯余寂静的风声穿过叶隙，沙沙作响。裴钦之保持着微微躬身的晚辈姿态，清冷的月光却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修长而笔直，宛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剑，锋芒尽敛，却未折脊梁。

“害！开什么玩笑呢，”白玉率先打破了这阵沉默，“若真有此人，那我们幽冥定要将他率先保护起来，这要是落入了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中，那指不定就得落入夺舍换命格的圈套里，那又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沈云舟没有接话，只是以一种温和宽容的目光望着小徒弟，只有他知道，这话在裴钦之这里可不是玩笑，因为裴钦之真的会这么做。

尽管这相当于是与世俗利益作对，逆势而行，但裴钦之依旧会甘之如饴，犹死未悔。

沈云舟时常想不通，风陵皇室的长老们为何让裴钦之选修了“逍遥道”，如此心怀大爱，悲怜苍生的胸怀，最适合他的应该是“苍生道”，亦或者是“无情道”。

祁清宴挥了挥手，示意裴钦之坐下，不必那么拘束，“钦之，你且牢记你的初心，无须用话语向任何人证明。”

随即便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裴钦之有些不明所以，以为自己的话让长老和师尊误会了，又不好强行解释，只得先行告退。

＊

一路上裴钦之都在想这个事，天机命盘测不出周成涣的命格，祁长老和师尊又在神秘兮兮地讨论什么因果线。

莫非周成涣真的是超脱于天道之外的存在？

那又是何等存在呢？是跟他们一样，也是穿书而来的吗？

那为何一直没有暴露？

突然，裴钦之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有暴露过，那周成涣为什么不行呢？

他从小在这一方世界长大的，自然是挑不出一丝问题可言，说不定周成涣从小也是在这里长大的，说不定更早地融入了这方世界。

裴钦之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这样想才能浇灭自己心中莫名而生出的一股焦躁不安。

不知不觉间他竟来到了问心崖。

裴钦之的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上去了。

这熟悉的环境，一如既往清冷的月色，飒飒呼啸而过的风声，让裴钦之心里莫名平静了下来。

他召出朔雪剑，不由自主地练习起前段时日仪清教给自己的剑法。

裴钦之舞剑之时还在胡思乱想，剑法的气息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没有半分刚柔并济之态。

“我前些日子是这般教你的吗？”身后悠悠传来了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

裴钦之的身形顿时僵在了原地，堪堪将剑收回了剑鞘，缓缓转过身来，略带惊喜道：“仪清长老，您回来了？”

仪清皱眉将裴钦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对方没受伤之后，指出裴钦之方才的错误，“下盘不稳，转式不够流畅，剑气应是刚柔并济，而不是柔若无骨。”

裴钦之承认自己方才并未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剑术上，羞愧地低下了头。

“重来一遍！”仪清似乎非常不满裴钦之方才的状态，要求他再来一遍。

裴钦之这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剑上，一招一式柔中带刚，凌厉的剑意呼啸而过，于空中飒飒生辉，少年的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剑身所过之处，如银河倾泻，绚烂夺目。

仪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这才是少年该有的真正的实力！

裴钦之“铮”的一声收剑入鞘，仪清上前两步道：“有一个转式，我看你挥出这一式的时候较为生硬，我且重新教你一遍。”

裴钦之点了点头，再次拔出了朔雪剑，直至一双温厚的大手覆上了他握剑的手，他身体蓦然一僵，有些反应不过来。

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紧绷，仪清笑道：“无须紧张，你哪怕练不好，我也不会责备于你。”

仪清站在裴钦之的身后，握住了少年的手，以自身力量为牵引，重新挥舞出了一套全然不同的转式剑法。

裴钦之全程身心紧绷，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却还是一本正经记下这个剑法。

引导裴钦之挥舞出了一次之后，仪清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身形果断的后退了两步，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