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泓的生命迹象如同风中残烛，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微弱地摇曳。私人医生向裴离提交的报告里，“器官功能持续性衰竭”、“神经反射持续减弱”等术语频繁出现，冰冷地宣告着这具“容器”的极限将至。

裴离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在最终收割那点残余的“绝望”价值之前，他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清理——整理凌清泓的“遗物”。

这无关怀念，而是一场彻底的、对“凌清泓”这个存在痕迹的抹除仪式。

他走进了那间尘封许久的琴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木料和旧纸张的味道，与客厅里弥漫的消毒水气息格格不入。他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余光，勾勒出房间里物体的模糊轮廓。

他像一个闯入者，开始翻检那些属于凌清泓和周烬的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角那个被打开后未曾合上的旧行李箱。

里面属于周烬的剧本和照片被他无视，他的目标是凌清泓的东西。他拿起那个装着戒指的绒布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内圈刻着的“Z & L · Eternity”，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丝毫犹豫，像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手将戒指连同盒子扔进了脚边准备好的一个大号黑色垃圾袋里。金属与绒布落在塑料袋底部，发出沉闷的轻响。

接着，他走向书架。那里曾摆满了凌清泓收藏的乐谱、唱片和一些音乐理论书籍。裴离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巴赫平均律曲集，扉页上有凌清泓清秀的字迹写着购书日期和一段感悟。

他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然后手腕一扬，整本书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垃圾袋。一本，又一本。那些凝聚着心血和热爱的乐谱、那些被反复聆听的唱片，如同废纸般被清理出去。

他的动作高效而冷酷，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在处理一堆与他毫无关系的杂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架三角钢琴上。琴键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走过去，掀开琴盖，手指随意地在几个琴键上按过。干涩、走调的音符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更像是一种嘲讽。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弯下腰，在钢琴凳下方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摸索着。那里曾经是凌清泓存放最珍贵手稿的地方。他摸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凌清泓早期的一些创作草稿，还有几份……未被裴离剽窃的、未完成的旋律片段。

纸上那些跳跃的音符和凌清泓特有的标记方式，此刻在裴离眼中，不过是无用的涂鸦。他看也没看，直接将整个文件夹对折，用力撕开！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将撕碎的纸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袋。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琴房变得空荡了许多，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凌清泓过去痕迹的黑色垃圾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经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凌清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