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在看什么书?”沈听澜艰难开口。
“《娇气王妃带球跑》”郁青补充道:“书里男人都能生孩子的。”
“你生不了的,宝贝。”
“我知道。”郁青显然还是有生理常识的,沈听澜松了口气,便听少年道:“你都没草过我,我一个人怎么生啊?”
“……”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我就要说话。”郁青不服,开口道:“那时,你说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对Emerald的喜欢,我还很生气呢。”少年愤愤不平,“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只有我记得!”
“我三岁的时候,圣诞节那天,我自己从家里跑出去,在街上迷路了,你把我捡回去,你忘了吗?”
闻言,沈听澜心中巨震,他搬开一块大石头,上方的缺口足够他看清郁青,“是你?那个孩子是你?”
“我一直记着你,你却把我忘了。”郁青也转头看他。不知是不是手电光线过于惨白的原因,沈先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他忍不住伸手,沈听澜同他短暂握了握,拿起手电,打量着少年的情况,才发现郁青的一条腿被压住了,“腿被压住了,怎么不说?”
郁青别开脸,有些心虚,“不痛。”
“……”沈听澜没有作声,放下手电,继续搬石头。
“干嘛不理我。”郁青开口道,“是你忘了我,还以为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对偶像的喜欢。”
“没有忘记你。”沈听澜温声道:“只是没有认出你。你小时候,一句话都不愿意说,没想到你长大了,这么能撒娇,这么会发脾气,还去做了演员。”就算是现在这种时刻,一张小嘴叭叭叭,根本停不下来,哪还有小时候的半点样子。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只能做演员,希望你能看见我。”
“我看见你了,一直看着你呢。”沈听澜答:“误会了你的感情,我很抱歉。”
“我那时也很害怕。你知道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做为Emerald出现了。”沈听澜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十五岁那年,我出了车祸,左耳失聪,那之后,我再也没做出过任何一首满意的曲子。”
“如果你是因为我过去的才华而仰慕我,我怕如今的我,会让你失望。”
沈听澜自嘲地笑了一声,“不仅是音乐方面,就连刚才,也差点错过了你的呼救。”
“……”郁青没能发出声音,他曾经设想过沈先生是为了继承家业才放弃了音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想起男人左耳上的耳洞,“所以你才会打耳洞?”
“嗯。那时候,我消沉了一段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我哥发现后,也去打了耳洞。当时我想,我不能待在家里影响其他人了,所以就去国外留学。这些年,也一直在国外生活。”
“……”那你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呢?过得开心吗?郁青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面前的缺口足够一人跨进去,沈听澜便挤了进来,查看压在少年腿上的石块。他靠近了,才发现少年居然在哭,有些慌乱地伸手帮少年擦泪,“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哭的。”
郁青几度哽咽,“我是腿疼才哭的。”他转过头,“快帮我把石头挪开。”
“好。”沈听澜没戳破少年拙劣的谎言,怕弄痛他,转而小心地搬少年身上的石头,“别哭了,我心疼。”
“嗯。”郁青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渐渐止住了。两人离得近了,他渐渐便闻见男人身上的腥气,起初他还以为是土腥,直到气味越来越浓,他才辨认出是血腥气,“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沈听澜帮郁青把压腿的石头挪开,一时有些脱力,坐在他身旁,伸手在少年身上摸索,“有哪里受伤了吗?”
“我很好。”虽然腿略有疼痛,但完全不影响活动,郁青赶忙爬起来,凑过去要看男人身上的伤口,却反被男人捧着脸亲了亲,“变成小花猫了。”沈听澜抬手,一点点擦干净少年脸上沾着的泥土,将头靠在少年肩窝道:“我也很好,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好。”郁青发现他的手在抖,便捧着他的手亲了亲,乖乖坐着任他靠着,“休息一会儿,我们出去。”他看见了外边摆着的地图,沈先生不认路,他认路,有地图就能走出去。
“好,休息一分钟。”
男人不说话了,郁青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往他身上看。其实不必细看,男人身上穿的白衬衫已经几乎被染成红色了,鲜红的痕迹自腰间层层叠叠往外渗,郁青不敢相信他是怎样在腰间受伤的情况下还反复弯腰搬动那些石块的。
而且,这也根本不是一点小伤。
郁青咬着唇,忍住滚到嘴边的哽咽声,却发觉肩上的人仿佛没了动静。
不会,不会是死了吧?
“沈先生?”郁青慌忙低头去看,却看见男人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泪便吧嗒吧嗒往下掉,“你别死……我不要你死。”
“哎呦。”沈听澜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仰头亲了亲少年聒噪的小嘴巴,“我还活着。我才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呢。”
“……”郁青闭着眼睛任男人亲了一会儿,还有些后怕地抽抽嗒嗒,“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快点出去。”
“好。”沈听澜站起身,身体晃了两下,郁青扶住他,嘴巴一直念叨着“别死”“不许死”之类的,拉着男人往地图上标记的出口走。
沈听澜的状态确实不算太好,严重失血的情况下,找了郁青那么久,又搬了那么多石头,到了此刻,身体宛如强弩之末,还能站着往前走,已经是堪称奇迹了。
他看着郁青,眼前都有重影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郁青忽然顿住,“沈先生。”
“嗯?”
“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沈听澜仔细闻了闻,面色一变,“快走。”
他就知道顾凌做的绝不会只是把两人丢进矿洞这么简单,风将远处烧焦的气味吹了进来,“应该是火烧封烟,我们快去出口。”
很快,四面都被辛辣的烟气笼罩了,两人被熏得直咳嗽。
沈听澜被地上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郁青没扶住,两人一道摔在地上。
郁青爬起来,赶忙去看沈听澜的状况,“沈先生。”他看见男人腹部的伤口处又在流血了,“你没事吧。”
“没事。”沈听澜咳了一声,意识几乎模糊了,他微微按住少年扶他的手,“郁青,听我说。”
“这里离出口很近了是不是?”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放进郁青口袋中。
“嗯。”郁青点头,“我们快走。”
“你先去出口,顾凌放火封烟,说明找我们的人已经找到这了,所以他急了。”他轻轻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我实在走不动了,你先去出口,叫人来接我,好不好?”
“不好!”郁青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沈听澜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我让你走的时候,你也没走,现在凭什么让我走。”
“我走了,找不到你怎么办?”沈听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不一样,你能记得我,也会找到——”
男人的头垂了下去。
“沈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