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七曲八折，沈听澜顺着晃动传来的方向走，举着手电焦急地搜索，不知不觉就走迷了路，因为不了解目前的位置，举着地图也看不明白，不间断的呼喊得到的回应也只是一刻不停的微弱风声。
其实连风声他也听不见，他仅能感受到扑在脸上的凉气。
矿道年久失修，土腥气很重，显然是刚下过雨，地表土壤吸了水，压力更大，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发生塌方。
方才的那阵晃动，分明是哪里塌方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不是郁青引起的，就是劫匪。
不知为何，沈听澜心里很不安，他总觉得被困的是郁青。
可任凭他绕多少圈，目之所及，完全没有塌方的痕迹。
……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停下脚步，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从刚才开始，他好像能听见小小的敲击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郁青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他醒来后，看见不远处由碎石缝隙中，偶尔会透过微弱的光芒，隐约听见了沈听澜的呼唤，便试着呼应，但周遭都是粉尘，他被挤在这，连呼吸都困难，勉强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后，转而开始敲石头。
难道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吗？在沈先生第三次从临近的岔道处路过时，郁青简直要绝望了。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沈先生是路痴呢，一模一样的圈子他已经绕了三遍了。听说路痴的人多半也都会脸盲，所以这就是沈先生一直没认出他的原因吗？
郁青欲哭无泪，只能继续敲石头，可这一次，那脚步声竟然转了回来，而后越来越近。
这个会认路的人显然不是沈先生。
郁青默默地想。
可下一瞬，熟悉的呼唤离得很近，“郁青。”手电光第一次越过碎石的缝隙直照过来，“是你吗？”
郁青咳了一声，怀疑自己在做梦，“是我。”
望着眼前被碎石完全堵住的通道，沈听澜放下手电筒，“别怕，我把石头搬开，救你出来。”他看了看周遭支撑矿道的木板，并不稳当，发生过塌方的地方，二次塌方的概率也极大，因而必须极小心地搬开碎石。
郁青也想到了，更何况这些碎石这么多，他咳了一声，“沈先生，你一个人要搬很久。你先出去，找人来搬吧。”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从极近的地方渐渐响起搬运石头的声响。
“沈听澜，你说话！”
“我很害怕，郁青。”出乎意料地，男人开口，声音被混在石块摩擦的声响中，“我从那个岔路口走过了三次。”
“三次都没发现这条小道。”他的声音很轻，语调何平时不太相同，“我每一次经过的时候，你都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郁青说，“刚刚你过来……”他又咳了一声，“我才知道的。”
“笨蛋。”
真正笨蛋找不到路的人是谁啊，郁青默默无言。
“你的声音很哑，你一定喊了我很多遍。”沈听澜一刻不停地搬那些石块，声音也是哑的，“可我一遍也没有听见。”
“我要是就这样错过你，该怎么办？”
“不会错过的。”郁青察觉出男人的伤心，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讷讷闭上了嘴。
矿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唯有一刻不停的风声和搬动石头的声响。
郁青静了一会儿，重新开口道：“沈先生，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我不累。”沈听澜默了默，忽然唤道：“郁青。”
“嗯？”
“郁青，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男人发哑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郁青想到那天晚上，他隔着门板与沈先生通话时的场景，可与那天晚上不同的是，他此时此刻，一点都不生气了，“我在听。”
“嗯。”沈听澜默了默，不知从哪开始说起，“在老宅，你亲了我的那天晚上，我是醒着的。”
“我知道。”所以沈先生才会在第二天早上逃跑。
“我当时很想按着你，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亲吻。”
“那你怎么没有教我呀？”郁青道，那时亲了哪还有后面那些事。
沈听澜笑被他一派天真的口吻给逗笑了，“我那时以为你是我的小嫂嫂，我天天腹诽我哥老牛吃嫩草，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一回，居然挑了一个这么爱闹脾气的。”
郁青哼了一声，他哪有爱发脾气。
“却没想到，老牛吃嫩草的是我。”
哪里老了？郁青没有作声，听见男人继续道：“我去找我哥对峙，因为他一点也不关心你，我想，或许有可能，他不爱你，那我可以找他和平协商，我和他公平竞争，让你在我们中间选一个。”
“幸好，我哥喜欢的另有其人。”沈听澜默默想了想他哥喜欢的人的所作所为，觉得其实也“幸好”不起来。
“那时为什么不和我坦白呢？”郁青问。
“我骗了你。我怕你讨厌我。”
“骗久一点，我就不讨厌你了吗？”郁青不理解。
“我想要你依赖我，哪怕生我的气也离不开我。那时我就是这样的自私想法。可后来，我又不忍心这样做了，所以我有意降低了你对我的依赖。”
“我没有想瞒你一辈子，我想着等合适的时机就向你坦白一切，原谅我还是讨厌我，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没想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独自得知一切的那天下午，郁青该有多么伤心呢，沈听澜不愿去想，却在这些天中独自想了很多次。他的声音再度低落下来，“对不起，郁青。”
郁青想了想，开口道：“书里不是这样道歉的。”
“那是怎样道歉？”沈听澜认真问道，“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做。”
“书里吵架了就草一顿。”
“……”
“一顿哄不好就草两顿。”
“……”
“难道你想连续三顿吗？”郁青没做过，但他看书里，那些受都挨不过三顿就晕了，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身体素质一般，应该挨不过三顿，“连续三顿我会累的。可以只连续两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