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明也不卖什么关子，直接开门见山跟二人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渊海的封印松动了，以至于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跑出来了，现在天天在渊海闹事。”

“目的嘛，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将渊海的封印破坏，好让他们放开手脚猛攻修道院。”

封印总共有四道，分别在修道院、渊海、椛洱大陆、初酝大陆。

其中修道院的封印镇住了祂们的身躯和绝大部分力量，剩下三处的封印一则是为了镇压祂们的残余影响，二则是为修道院深处的封印阵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

“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每隔一段时间祂们就会出来闹腾一下，但风云舒不是打算摁死他们、断绝轮回吗，我就觉得得跟你们提下醒。”

袭明从背后环住啼魂，下巴靠在他头顶，“那个黑漆漆很擅长精神蛊惑，祂会在人们的识海里种下种子，种子生根发芽之后，就是花朵摘取之时：身躯扭曲异变，灵魂被污染，成为祂永世的囚徒。”

二人听罢，瞬间想起之前陆吾识海里的那个冒牌货，祂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两人铲除了，但即使如此也难缠得很。

而且祂藏得很深，平常根本注意不到，若非摩诃不放心，对陆吾识海进行地毯式搜寻，只怕也要错过。

而识海向来私密，哪怕是情深意重的夫妻也未必能完全向对方敞开，人心隔肚皮从来都不只是一句话，这种事情根本赌不起。

也就是说等真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时候，除了铲除对方，再无他法。

二人的脑回路此刻达到惊人的一致，他们下意识看向对方，只一眼便明白其心中所想。

陆吾对袭明道，“袭明大人耳目通天，可知道渊海之下有多少已经被污染的人了？”

“发作的人要么杀了，要么被集中关起来了，剩下那些携带者很难找，进入人群就不见人了。”

袭明漫不经心，却又不假思索，“我建议呢，与其浪费那时间精力，不如直接守在封印那守株待兔。若实在迫不得已就让渊海之下这群人给他们陪葬吧，反正也到轮回末了，我觉得风云舒她成不了。”

“这并非看轻，而是她的变量已经全部被纳入计算中了，现在撤离还能明哲保身，否则也不过是成为被桑圭纳拉斯埋没的诸多事物的其中之一。”

陆吾：“……”

“你是被网上那些陪葬文学腌入味了吧，你这是渊海之下领导人该说的话吗？”摩诃气急直接怒骂出声。

“事都还没干呢，你就知道成不了了！你这个故作清醒的大傻X！”

说罢，摩诃直接拉着陆吾离开，啼魂全程不发一言。

等到再也无法感知到陆吾和摩诃的气息时，啼魂才开口，“兄长是渊海的化身，天然就站在世界的角度看待万物，这本没什么不好，但太过漠视世间诸事，很容易让关心你的人伤心呢。”

袭明：“我不在乎，他们的存在于我如浮云，不过眨眼一挥间就随风消逝。”

啼魂轻笑，“兄长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呢，我作为此次轮回诞生的生灵，兄长似乎完全没有问过我对渊海之下的想法。”

袭明闻言心中瞬间有些慌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改变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装腔作势，“我不准！”

“那也没有办法，曾经我深爱着兄长，眼中只你一人，因此做了许多错事，是你教会我爱这个世界。现在的我是您一点一滴教养而成的不是吗？”

啼魂抬头，嘴唇不断蠕动，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直直撞进袭明那双充盈着愤怒的眼眸，愤怒被涤荡一空，只余下满眼的错愕。

“正如我深爱着您，我也爱着渊海之下。或许人的意志在自然的法则面前毫无抵抗的能力，但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事物消失，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我会和渊海之下的人民抵抗到最后一刻，直至消灭魔神，或是成为封印魔神的柴薪。”

“袭明这个讨厌鬼！大傻叉！”摩诃边走边骂，恨不得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诚然以他的角度来看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甚至于作为朋友他也尽到了劝阻的义务，但道理是道理，情义是情义。

在一切结果都浮出水面之后，仍会有人不信这个命，想要追寻更圆满。

[桑]是不会有错的，它的一切计算都只会将世界推向最正确的结局……但它为什么不会有错？

它这个世界的意志所做出的一切计算全都依托在人的选择上，换而言之真正决定世界命运的是人啊。

那不会是大海也不会是天空，更不会是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能够改变并且拯救这个世界的只能是人啊。

“摩诃，冷静一点，别骂了，我们被包围了。”

陆吾看着以他们为中心逐渐聚集起来的人们，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愤怒，恨不得将他们打作异端架在火上烤。

其中一个领头人指着摩诃鼻子骂，“你们这帮臭外地的，居然敢在沧溟宫门口对袭明大人出言不逊，真是好大的狗胆。”

“就是！站在我们渊海之下的土地上，还敢辱骂我们的神明，简直罪该万死！”一个帮腔的人道。

“把他们剁碎了喂鱼！”

摩诃看这些人的服饰，瞬间猜出他们的身份——袭明的狂信徒，渊海修会的信众。

渊海修会是袭明的信徒们自发集结而形成的组织，他们将渊海之灵视作自己此生不变的信仰，他们自诩所作的一切皆是神明意志的延伸，极度仇视异端的存在。

袭明的原型是一片无垠的海，海的一切对生灵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想要触及这个世界、肆意表达自身的情感，还得变成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