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脑子沉得像灌满了水泥。像鬼压床的感觉,意识清醒了,也知道自己在睡觉,但就是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
迷迷糊糊间,耳边嗡嗡的鸣响逐渐被模糊的人声取代。
挣扎多次后,纪林越终于勉强重拾嗅觉,嗅到浓烈的消毒水味。
应该是到医院了。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一阵虚影后,终于真的醒来。声音是从虚掩着的门外传来,虽然周屹川顾忌着在病房门口,已经将声音压得极低。但是对方显然提了他不满意的条件,怒意被挑起时,他的声音也会跟着起伏,随即因为担心吵到病人又飞快压低。
纪林越咧嘴一笑,嘴上结疤的口子再次裂开,刺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压下去?怎么,怕别人发现有人在瀚海的工地里试图谋杀无辜吗?”
……
“……周屹川?”纪林越试着开口,嗓子哑得过分,声音有气无力地,别说门口的人听不见,就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
“我哪里胡说了?今天的事可不是意外,是谋杀!工地的安全日志写得清清楚楚,那批脚手架已经检查过了,配件合格,安装合格。简而言之,一切措施都符合安全标准。周敬恒,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瀚海想息事宁人?没这个可能,就是周逸轩和谢凛现在滚到公安局门口跪下道歉,也没有用。我已经报警了,杀人未遂是刑事案件,可不是我三两句说了算的。”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更激烈的反驳。
门外周屹川的声音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你以为我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通知你。你猜,为什么吴燕纯不敢跟我打这个电话?因为她知道这次周逸轩触动了我的逆鳞。好心提醒你们一下,帕拉第奥贷后检查的人已经在瀚海对面酒店入住了。有这功夫干扰警方办案,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把瀚海那一摊假账糊弄过去。”
之后很久再没有声音,应当是周屹川挂断了电话。
他又在门外站了许久,久到纪林越觉得喉咙实在干得难受,想挣扎着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喝。
刚一动,左边身子瞬间传来铺天盖地的疼痛,她闷哼一声,重新砸回病床上。
“嘶——!”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手忙脚乱地撞开。
“怎么了?”
周屹川冲进来,顺手打开了灯。
灯光刺眼,纪林越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周屹川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皱巴得过分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黄的泥土,狼狈得很。
“别动,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等到他走进,纪林越才更看清楚他脸上疲惫。眼下泛着红血丝,嘴角绷得死紧。
本来想说没什么,又转念换了个想法。
她皱紧眉头,可怜巴巴地吐槽:“我叫了,你没理。”
缓了好一会儿,她身上的力气恢复不少,比起刚醒时,声音也大了不少,只是还有些嘶哑。
她这样吐槽,听着像抱怨,更像撒娇。
周屹川在第一时刻就体会到了她的用意。
她在缓和气氛。
想到这里,他脸上冷硬的线条微微松动。只不过上前帮她调整床板,抬高身子时,看到她打着石膏的左脚和绑着绷带的左肩,眼底狠厉再次泛起。
他撇开眼,没敢和纪林越对上眼,背过身去倒水,用手背试了水温,插好吸管,调整好情绪,才小心翼翼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纪林越一口气喝光了一整杯,终于缓了口气。
“还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