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周家后，有一次偶然听到家里的阿姨闲聊，才知道我妈为什么抵触周家。原来，最开始她身体不好的时候，赚得钱少，怕我营养跟不上，曾经回头去找过周敬恒。”

周齐玉，那个要强到近乎偏执的女人，在生活的重压下，为了让儿子的生活质量不受影响，曾经向现实低过头。

她去找周敬恒，却见到了他们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周家住的宅子很大，光前厅的花园就是周齐玉家里的十几倍。

想到周屹川清瘦的小脸，周齐玉搭车到富人区，又徒步走了几里地来到周家门口，鼓起勇气请人通报。

周敬恒甚至都没敢出面。他站在二楼的阳台，穿得光鲜亮丽，和之前那个窝在出租房里只知道闹脾气的男人大相径庭。

出来的人是吴燕纯，她怀里抱着周逸轩，看到她进来，才丢下一句：“敬恒说了，他只认逸轩一个儿子。现在大家都有了新的家庭，你这样找来，对谁都不好。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我理解一个人拉扯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你要的钱，我会给你。但是，绝对没有下一次。”

然后，她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递给周齐玉一个信封。

周齐玉愣愣地看着吴燕纯怀里的周逸轩，孩子细皮嫩肉、白白胖胖，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不出品牌，但是那布料一看就不便宜，是好看又舒适的款式。孩子抱着吴燕纯的脑袋，咿咿呀呀地指着旁边，要去玩。

吴燕纯见她呆愣在原地，也懒得跟她纠缠，直接将信封扔在地上，便抱着周逸轩往院子旁边的小房子走。

周齐玉依然傻站在原地，她看到了小房子里，各种玩具，还有各种大小的、可以让孩子坐进去的小汽车。

这些，周屹川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模型小汽车，还是他学东西够努力，她奖励给他的。

后面周齐玉有没有捡那个信封，周屹川没有说，纪林越也没有问。

这是周屹川从周家阿姨嘴里听来的故事，她们作为主家聘请的人，天平自然向着认识的老主顾。既然从她们嘴里听来，周齐玉那天的处境都如此难堪，实际的情况可能比这还要糟糕。

周屹川现在的情绪波动大不大，纪林越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

“周屹川……”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不足以抹去这种屈辱和不甘。

她突然理解了周屹川对周家的恨。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周齐玉对他的爱，他只是无法接受她为了自己承受过那样的羞辱，更无法原谅自己为了钱最后还和母亲的仇人一起生活。

**

两个人本就靠得极近，套间里安静得很，静得能够听到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周屹川凝视着纪林越近在迟尺的脸。刚泡过温泉，她细腻白皙的脸颊两侧还有残余的绯/红没有褪尽，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他看得清楚，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哗！”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里的冰壳在碎裂，化作一汪汹涌奔腾的热浪，烫得他心里发颤。

示弱果然有用。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他开始奢求更多。

“纪林越，你在……同情我？”

“你怎么这么想？”

“那就是，心疼我。”周屹川说得小声，却很笃定。

他一句话，就将气氛逆转。

危险的、暧昧的。

“是啊。”她大方承认，“但是，我心疼的是周阿姨还有小周屹川。”

周屹川眼底的感情滚烫、直白，是暗流下奔腾的熔岩，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她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听到她大方承认，周屹川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拉得更近，就要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纪林越伸出一只手抵在他胸膛，阻止这个没有名分的拥抱。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动作暧昧，一看就没有真的生气，周屹川也配合地放轻了声音：“寻求某人的安慰。”

“都说了，我心疼的是小周屹川。”

周屹川听了她的说法，轻笑一声，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一点不许她有挣脱后退的念头。他的掌心滚烫，热度传递到纪林越的手上，像要直接烧到她的心尖上。

她试图抽手，力道却绵软，像欲拒还迎。

“你这是偷换概念。”

周屹川覆在她手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细嫩的皮肤，一圈两圈，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近乎诱哄的沙哑：“那……现在的周屹川，就不值得一点心疼吗？”

理智告诉纪林越，她应该立刻推开眼前的男人。但是如果每一次选择都能做到完全理性，就不是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