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
“谢谢周总。”
“是我的事连累了你。”周屹川接话,“不过,跟你自己也有关系。”
“嗯?什么意思?”
“她怀疑周逸轩那件事,是你在背后散布消息。”
……
确实是她。
不过,听周屹川这口气……
“你知道是我?”纪林越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匿名操作对普罗大众来说是隐蔽手段,对周屹川和吴燕纯来说,只要多花点心思,提高点预算,总能查到背后的人是谁。她敢做这件事,就想过会被吴燕纯发现。但她是去网吧发布的帖子,吴燕纯顶多怀疑她,没有证据将她定罪,而且,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锁定她?
“动机和受益者分析往往比技术手段更快。对吴燕纯来说,你是我的人,所以做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纪林越陷入沉思,一路无言。直到跟在周屹川身后,进到他办公室里把门带上。
警察抓人需要证据,但是吴燕纯不需要。她不需要确定这件事就是纪林越做的,她只要在一堆嫌疑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就可以确定对方就是肇事者。
今天吴燕纯把她叫到办公室,就是一种警告。只是,她那几句话,怎么怪怪的。
“所以,吴总觉得这件事是你安排我去做的?”
“不然呢?你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周屹川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所有文件资料还摊开着,钢笔的笔帽都没有合上,笔尖点在资料上,晕开一个墨点。周屹川拾起钢笔,从一旁抽了张纸巾细细擦过笔尖,才看着她继续说,“周逸轩名声彻底臭了,以后就算他占股最多,也不会有人投他作为主/席。这件事,怎么看,受益人都是我吧。”
“抱歉,周总。我只是想借吴燕纯给谢凛一点教训,给你添麻烦了。”
周屹川将擦干净的钢笔合上笔帽,轻轻放入笔筒:“没事。她今天找你,除了因为周逸轩的事情,主要是想试探我的反应。”看纪林越一知半解的模样,他放缓了语气解释,“因为搭上帕拉第奥这艘大船,瀚海的命又续上了。但是集团现在严重受限于帕拉第奥,她怕这是我为她准备好的陷阱。所以想要从你入手,试探我的反应。今天,她应该很满意。”
“所以,帕拉第奥真的是……”她比谁都明白,瀚海之所以拿到融资,靠的是资料作假。
周屹川没有回答,两人心知肚明的东西不需要他多此一举点破。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吴燕纯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清明节你会不会带我回周家吃饭。”
“呵。”听罢,周屹川冷笑出声,“清明节带人回家,这种话吴燕纯也说得出口。去年中秋的时候,我给瀚海拉来帕拉第奥,她觉得我不可能没有所图,于是我便告诉她,以后别打我婚事的主意。从那时候起,她就注意到了你,觉得我有了喜欢的人,所以稍微让步也情有可原。”
纪林越仔细回想进入吴燕纯办公室后,吴燕纯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
如果不是吴燕纯疯了,那就是,她不仅是把她看作周屹川的秘书。
这跟周屹川说的,是对得上的。
只是,吴燕纯怎么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去年中秋节,她和周屹川都没有认识多久吧?
周屹川:“我没有说,是她自己猜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急需一个借口,逼自己接受帕拉第奥。”
周屹川也需要她这么想,所以那时候集团谣传两人是情侣的时候,她急着要澄清,他却无所谓,甚至顺水推舟做出了更加让人误会的举动……
“所以今天,你急着赶去吴燕纯办公室,也是做给她看的?我……我的事情,你表现得越上心,吴燕纯越能放心。”纪林越越看越觉得这人心思深沉得可怕,“周屹川,你真的很厉害。”
周屹川眼底一暗,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觉得,我是为了做戏给吴燕纯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是你猜是这样,对吗?”
拗口的问句,纪林越听懂了他的意思。对周屹川来说,应该是两者都有,既能帮她脱困,又能让吴燕纯陷得更深。但如果不是周砚的存在,她哪里敢承认他算计底下那颗真心?
甚至,即使有周砚的存在,她都不敢问他,今天的事情,有几分是算计,又有几分是真心。
她的沉默,周屹川早就料到了。
只是他不明白,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为什么看到它切实发生的时候,心里却依然会觉得不痛快呢?就像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条细缝与外界链接,死又死不掉,活着,也是受罪。
如果是周砚,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想?
他将双手撑在书桌上,卸下眼睛,用手捏了捏额间,将眼底汹涌地狠厉压下。
“放心,吴燕纯误会我俩的关系,她顶多想用你拿捏我,不会实打实地对你做出太危险的事情。只不过,第一个季度快过去了,帕拉第奥的人会来瀚海做贷后检查。这次能不能蒙混过关,就看吴燕纯运气好不好了。”周屹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吴燕纯这次“运气”不会太好。
可是现在一期还没正式开盘销售,按周砚的说法,周屹川应该会在生态村一期销售打个漂亮仗之后,才退出瀚海,看瀚海覆灭。
动作提前,意味着关键事件的改变,未来将再次改变。她必须尽快找到周砚,重新调整计划!
纪林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过几天就是清明节,需不需要帮你安排行程和祭品?”
周屹川睁开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让纪林越心惊的是,里面仿佛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或许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不用。那天你放假了,不用操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