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话，在表柜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摸索了片刻。没有把手的抽屉无声滑出，里面躺着一个不起眼的盒子。

打开表盒，里面有一块与周砚腕上那块表一模一样的智能手表。

“这是……”

“备用表。”周砚将手表取出，开机调试，“当时我……当时周屹川一共收到两块样表，后来发现表中材质特殊，这种表就没有再投入生产，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时光穿越机器的研究。所以，到现在，这种表也就一共有两块。一块，是我手上现在这块，他肯定不会再戴了。你把这块备用表拿走，如果有需要找我的时候，就找机会，趁周屹川情绪波动厉害的时候，将这块手表偷偷装进他的口袋或者任何能贴近他身体的地方。条件达成，我尝试连接，就能过来。”

纪林越接过手表，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我明白了。”

看着她收好的手表，周砚才将一切复原。然后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他从拉开床头柜底下那个柜子，从里面拿出安眠药塞入口中，没有任何犹豫，连水都不需要，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一会儿你离开后，我会将手表拆下握在手中，模拟刚才穿越之前的样子。安眠药会让这具身体陷入沉睡，等到周屹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只会觉得自己是生病虚弱睡了过去，其他的，一无所知。”

纪林越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有不忍：“你还好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躺回床上，仔细调整成刚醒来时抓着手表的姿势。安眠药渐渐生效，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却依然执着地叮嘱，“走吧，记得把餐厅的东西收拾一下。”

“不要轻举妄动。”

“保护好自己。”

**

纪林越明面上镇定，但当然离开周屹川家，躺在自己的小窝里，心里却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之前和周砚的每次交锋，身体却在微微颤/抖。起初只是指尖的轻颤，然后蔓延到整只手臂，最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在害怕死亡。

谁不害怕死亡呢？

那些天天在网上说，不想活了，人间不值得，活得没意思的人，只是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并不是真的想死。所以一旦他们的体检报告单上，有一项指标稍微异常，就会大惊小怪地抓着医生再三确认自己的身体没毛病。

她也是这样。

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完全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之后的哪一个事情，可能会导致她的死亡。

想到她还在游戏上加谢凛的好友，纪林越更是浑身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翻找出平板电脑，登录游戏，想要将账号注销。

屏幕闪烁，一条系统提示消息赫然在目：

【您已添加“凛”为好友，现在你们可以聊天了。快去打个招呼，邀请对方一起玩一局游戏吧！】

吓得她一个激灵，立刻把游戏下了。

但是，心跳依然狂乱，睡意全无。

早知道，找周砚要一颗安眠药了。

纪林越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黑暗中，思绪是脱缰的页码，不受控制地奔腾。

这个周末，回一趟申城吧。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如果能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其实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起码，她可以尽可能地不留遗憾。

泪水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枕头，消失无踪。颤/抖的身体，却在无声的泪水中，渐渐平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