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姨、意涵、还有意涵的前男友谢凛，我们都是始作俑者。”这句话，艰难地说出来之后，纪林越只觉得身上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不过这一点，她也是被谢凛点出来，才看得明白。

原本，她一直以为，向姨对意涵严格，对她宽容，这是因为意涵是向姨亲生的，而她只是养女。她甚至还偷偷嫉妒意涵。

现在想来，可能意涵也是嫉妒她的。她的存在，成了意涵需要永远追赶和比较的对象。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家人有所保留，谢凛稍微示好，她就在失去自我和讨好谢凛之间反复撕扯，最终情绪崩溃……

“周屹川，你说得对。是我不清醒了。我去质问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说到底，是我疏忽了。你知道吗？最开始，意涵经常跟我说她和她男朋友的甜蜜故事。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谈话被她和男朋友吵架、分手这些事情填满了。都说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但我就是看不惯。我看不惯一个男的，把自己女朋友逼得患得患失，情绪不稳，甚至简直完全变了一个人。”

“所以，我每次都劝分不全和。”她苦笑一声，接着说，“我那时候太自以为是了。我一遍遍的告诉她，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她为他受苦。她每次都很听我的话，可是没过几天，又会和好。后来，我厌烦了，直接说她这些感情的破事，我管累了，也管不了。她也不再跟我分享这些……”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茶杯里的水，已经完全凉透，杯壁上的凉意顺着指尖，慢慢传递至她整个手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

只要不睁开眼睛，里面的泪水，就永远不会掉下来。

黑暗中，纪林越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周屹川坐得离她近了一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近到能感受到两人依偎取暖的热量。

她双眼紧闭，微微扬起头，仿佛这样能让声音流出得更加顺利：“我愧疚，但我也不甘心。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逃避责任，直觉告诉我，意涵的死，应该还有内情。如果她的前男友，真的是周逸轩，那顶多是受了他欺负，一时想不开。但是不是的，今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意涵那个富二代前男友，是周逸轩的朋友，谢凛。我总觉得，谢凛那个人不简单。”

“他确实不简单。”周屹川终于开口接话，“我从来没听过，江城何时出了个谢家。”

听到他的话，纪林越唰地睁开眼，转过身子看向他。睁眼的瞬间，兜不住的眼泪从眼眶溢出，悄然滑落，滴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发空隙上，晕开一个毫无痕迹的水晕。

周屹川放在腿边的手，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又飞快收拢。他垂眼，瞥了一眼昏暗光线下完全看不清的水晕，喉结滚动，开口的声音也很轻：“既然和周逸轩交好，我总归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纪林越声音沙哑，在一片漆黑中听起来显得格外脆弱，是平时显露不出来的柔软：“周屹川，调查到谢凛的资料，可以也给我看看吗？”

“……真相未必是你想听到的。如果他和向意涵的死没有关系怎么办？即使查清楚了，人也回不来了……”

纪林越喉咙发紧，无法反驳。

是啊，她这么拼命，其中有多少是为了意涵，又有多少是为了填补自己心中的愧疚？

她紧紧揪住衣角，声音却轻得像叹息：“可是既然怀疑了，我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周屹川声音平静，带上了一点说教味，“但今天这种行为，太冲动太危险了。你就没想过，如果向意涵的死，真的跟谢凛有关系，你暴露在他面前，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这不是一开始以为那个前男友是周逸轩嘛。”纪林越底气不足地嘟囔着。

不过，就算知道是谢凛，她应该也会依然义无反顾地跑过来吧。

打草惊蛇虽然危险，但是蛇动了，才会留下破绽。

“如果这是你今晚的愿望，我会考虑。”

纪林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调查到谢凛的资料会分享给她。

许是今晚氛围太好，许是周屹川一再退让，所以她有些得寸进尺：“其实，之前周砚也说不许我再跟进这件事，他说会有危险。”

“你没听？”

“那不是，他说完，就没再出现过了吗？我等不到想要的东西，肯定只能自己去查啊。”

周屹川眯了眯眼，盯着她：“他怎么知道你在查什么，他还说了什么？”

“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纪林越倾身凑近，“你的另一个人格怎么神里神经的，他说他的梦可以预知未来。但是具体的又不说，只是每次都不让我/干这个，也不让我/干那个……具体的，其实我也是晕得很。”

“梦里预知未来”周屹川轻哼一声，这种荒诞的说辞，他显然是不信的，“他每次出现最多一个小时，要说做梦，不也应该是我做梦吗？”

“好像也有道理。那我下次见到他，帮你问问他。”纪林越挠挠头，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个比较在意的问题。”

“什么？”

“你说了，下班之后，你不是上司，我不是下属，我们是朋友，对吧？”

“说人话。”

“周逸轩的短信，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从直接挂断他电话，到亲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