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那是一个不大的布包，放着仙洲通行货币，大约是普通人家两到三年的收入。

樟槐接过布包，眼神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有些犹豫。钱物么？看着不多。

樟槐不缺这点钱，若真想挣钱，接几个以力服人的委托，贩卖一些罕有的物件或是情报，都能挣得不菲的报酬。

樟槐仍是收下这份心意。

“证据啊、证词之类的事情，小三都已经跟你说了吧？”

素芬点点头：“萧公子已经交代过了。”

“嗯。”樟槐将布包收入囊中，“这里应当搜不出什么别的有用的证据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手上的，已经足够了。过俩天——也许是明天——我和小三就回去了，山上还有些需要打理的东西。……你和昭儿呢，要多留几日么？”

素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交镇是她的家，也是昭儿的家。她从小就生活在交镇。生命最初的十几年是在西交镇，在那儿出生、长大，学着种地、做饭、洗衣……十几年，没有离开过西交镇，直到出嫁。出嫁后侍候公婆，干的也就是和前面十几年差不多的事情，然后有了孩子，有孩子的那刻起，她觉得自己彻底落了根。再然后，丈夫上了仙山，求仙问道去了，她却留在了南交镇。留在南交镇的这些年里，她没有离开过南交镇，甚至从来没有走上半天的脚程，跨过那条曾经渡过的河。

一辈子没有离开过交镇——你大可以用这么一句无聊的话去概括素芬的一生。但是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叫她听见了，她会反驳——其实她生命中有过离开，她离开过的！离开西交镇，又到了南交镇。只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太近了，像樟槐那样绕着弯儿走，半天也可以走到了；也因为这两个地方实在太像了，太像了……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素芬其实很久没有去见过自己的父母了，这个时间她记得——十一年，因为这是她嫁过来的时间，她在南交镇，一留就是十一年，从没回过家。她觉得荒谬，两个地方就隔着两条河几块田，可是一眼望得到尽头的田野，却成了无数人一生走不完的荒原。她怎么会不惦记自己的父母呢？只是不知道二老是否也惦记自己……怎么会不惦记呢？应该——会吧。

咚咚咚，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娘，开门，是我哦。”

樟槐打开房门。

“仙人哥哥也在！”昭儿走到素芬旁边，却是对着樟槐说：“仙人哥哥是不是要回去了？”又看向素芬，“娘，萧哥哥说他也要回去，我也想回去嘛。”

回去？

素芬还没有回过神，回到遇仙山……她的眼睛一下子聚焦起来，遇仙！她突然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所谓遇仙，就是遇见仙人，这层意思她早就明白。可是遇仙山呢？遇仙山就在那里，若想要遇见仙人，就到那山上去瞧瞧吧！这层意思，却是今日才想明白。

旁人若是想不明白，或许还没上过这遇仙山罢。

素芬如往常一般，温柔地摸了摸昭儿的头，眼睛里闪烁着光：“仙师，我们也回去。”

这回儿，轮到樟槐迟疑了。

“回去了，可是有活给你们干。”

106.

他迟疑，并没有什么深层原因。

“嘶——这么快就回去吗？”樟槐在心里嘀咕，“我还想多逛几天，哎呦，还有很多东西没吃过呢。”

不过呢，遇仙山空这么久确实不好。加上某些东西，还需要时间去发酵，就像那晚偷的酒一样，时候不到，就不够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