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我当然是拒绝了。”

竟然拒绝！要不是本仙把你从那半吊子的万剑阵里拎出来，你早就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横死街头曝尸荒野，哪里还有气在我面前扯特么的淡！在我的地盘儿管你吃管你住，有肉吃有床睡，救你医你还不收你的钱，安排挤一个床而已，又不是一条裤子叫你们俩个人穿，我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知道想办法为本仙排忧解难，还拒绝这么合理的安排，净给我添乱！

虽然樟槐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口气没理顺，气着了。

“虽然我很放心，绝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能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而不翻车，正是靠着绝不靠近危险的原则……”

不翻车个屁，昨晚不就快死了吗。

樟槐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果断领起惹事的领口，干净利落地将他扔出门外：“那就滚出去睡大街吧。”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惹事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相比于和那个恐怖的苍旻城主睡一张床，他倒宁愿睡大街。虽然他知道樟槐在场，苍旻绝不会对他下手，但是他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底细。和他待得越久，就有越大的风险被他看穿，若是手段都被识破了，日后再想逃离他的追杀，就是难上加难了。

他正准备离开，樟槐又打开门：“晚上回来吃饭吗？”

惹事嘴角勾起一抹笑：“吃完饭，再赶我出去，不就成了？”

……

晚饭后，惹事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樟槐招了招手，示意003和自己去散散步。

003很高兴地走在樟槐旁边，率先开口：“老大，你今天一回来我就发现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哦。”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好端的，做什么呢，都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虽然你有过很多个世界的经历，但怎么样都是人嘛。是人呢，就会有情绪，你今天发脾气也挺好，有情绪，就感觉更像你了。”

003没心没肺地笑着，蹦蹦跳跳地走着。樟槐悠然地看着他，眼里添了一笔很薄的温柔，淡淡道：“的确是有些不一样，003，你是否能察觉到过去这一段时间的别扭呢。”

“能啊，能啊。”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倦怠与无力。”樟槐继续说着，语气还是很轻，“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吗？”

“探案呀。”

“度假。”樟槐纠正他，严格意义上也不算纠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掺合这些琐事？”

003不说话了，他知道老大只是需要有一个听众。他虽然是个听不懂的听众，但是并不介意，他早就释怀了。想理解老大这样复杂的灵魂，对系统来说可是很困难的。

“因为无聊。可是到现在，我突然发现在做的这一切也变得无聊起来。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惊喜，没有悬念，也没有真正的选择。我什么都可以知道，什么都能做到，可还是觉得有些无聊。所以就再做一些有意思的事吧。”

104.

“我以前做什么都是有分寸的，只要不超过底线，怎样都行。但是我发现呀，当我不去扮演谁，尝试只做我自己的时候，我的底线消失了。”

夏天的太阳在它快要落下的时候最为可爱，那时的它，色彩最为丰富，云霞做成的衣裳也最美。不久之后，太阳就会落到地平线之下了。不管是哪里的人，总是相信，在视线的尽头，那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有一条地平线。可是地面上从来没有过这根线。

“我要为自己重新划设一条底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樟槐笑了一下：“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只是我的情感被很多很多东西给稀释了。有很多人，真的很多。我最开始做任务的时候，就遇到过好多好多人啊，有一些人会把我当成照亮他们生命的光。一开始很困惑，可随着任务越做越多，我想清楚了，他们只是在深渊里行走太久了，所以误以为我是来拯救他们的，其实我只是做任务罢了……想爬出深渊，需要的是绳索或者梯子什么的；想要杀死深渊，需要沙子、石头、木棍等等很多东西去填满它。而我，最多能成为照亮深渊的一束光，却当不了填平深渊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