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樟槐再次收剑。
他自己清楚——若是争辩下去,他会忍不住砍下此人头颅。
那是没有必要的,一来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二来这种靠暴力达成的大获全胜毫无意义——仙宗的制度并没有改变,一个张秉宸死了还会有千万个张秉宸顶替上来,这个系统是一个囚牢,既困住了仙人,也困住了众生。
而这个囚牢是如此坚固——他可以靠恐惧,暂时规训张秉宸,却不能斩碎整个笼子。
仙洲需要一阵风,而这阵风须得是从下向上吹的——不能是他。如果正义和公道的实现,永远依靠偶然的超然力量,这会让人忽视系统本身的公平性与合理性:这是一种倒退——人治战胜法治的倒退。
所以他必须收剑了,他可以干预这个世界,却不能动用太多的、纯粹的力量。暴力的干预,本质上是一种破坏。
“还跪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办。……你亲自去办,合法地办。”
“是是是。”张秉宸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大殿,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但是不敢怠慢,那阎王还在殿中等着呢。于是快步下山,并找了百余位弟子随他一同寻找素芬。
樟槐站在殿中,抬头,看见的是金碧辉煌的穹顶,鳞次栉比的瓦片,精雕细琢的梁柱……飞龙舞凤是栩栩如生,落叶飞红却悠悠我心……“这便是仙民头顶的天,你看见了吗?”
却说那张秉宸一番寻找,费了许多功夫,终于找到了素芬,他便派弟子暂且拦着,他马上飞过去。
而那素芬,行在路中,正黯然销魂间,被浮玉宗弟子重重围住,只道又是来截杀她的。
她看着弟子中走出的张秉宸,眼中尽是嘲讽之色,她拍拍身上的风尘,整理了一下发冠,昂首站立,脸上是平静的笑容——一副慨然赴死模样。
等来的,却不是预想的刀剑——只见那张秉宸上前施礼,道:“姑娘,案件尚有可疑之处,请随在下上山。”
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模样,素芬只觉得不齿,他们是良心发现了?绝无可能,必然有人相助……素芬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也不拿乔,随其上山了。
待回到山上,张秉宸对素芬道:“你先在殿外等候。”
他携几位弟子进入殿中,见到樟槐,问:“仙师,人已经带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是说依法办事吗。”说完就原地消失了。
张秉宸心里嘀咕:依法办事,那不也还是要我多照顾她吗?要真是法不容情,你恐怕就剑下无情了。
出殿门,张秉宸把素芬带到一处小馆,道:“是这样的哈,素芬姑娘,你状告张承宇之事,第一条是杀妻灭嗣,这个实在是不成立,你要把它改成杀人未遂。然后就是,你看看告他杀你父母,没有证据,是升不了堂的呀。就算我升了堂,你也告不倒他,反倒会给自己落一个诬告。”
张秉宸搓搓手掌,有点紧张。
62.
有诗曰:
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请仙人指点。”
张秉宸料想这民间女子参不透其中玄妙,便继续道:“所以呢,首先,你要重写状纸。其次,你若真想告赢他,还须搜集证据,我会派弟子指导你。一个月后,此案重审,本仙自会秉公处理,你不必担心。届时我保证嫌犯到场……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思索再三,张秉宸还是附耳叮嘱道:“你写状纸,先权且含糊些,大理峰就暂时受理,随后命你提交证据,待你探明真相,我便可传唤张承宇,须知证据要真切也要充分,万万不可草率行事。”
你要是乱告状告输了,我的脑袋可能就没了。
“素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