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一夜无眠……
玉书白在床上辗转反侧,倒不是床不好,樟槐的床自是极好的,比起他自己殿中也丝毫不差。只是心绪太多,少年人就是这样,睡前不能有太多情绪刺激,否则就会像玉公子这般。
他想起,刚看到那西厢房中有人,只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放着齐序峰的府邸不住,非要来这茅房。
“噗嗤。”想着想着就笑出声了……现在,算是登堂入室了么?
这床……红透了的样子,搭配着崭新的金绦。若把红罗锦帐放下,成了形象的一扇小窗,外头看不见里头,里面却能窥见外面——浑然像个婚床。
我在想些什么……
玉书白坐起身来,看着帷幕遮住的夜雨——他还不回来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得到这个人的认可。淡淡的,又远远的。他不在乎玉书白,也不对,应该说他不在乎玉公子,还是在乎玉书白的。什么样的在乎呢?估计就只是对一个学生的在乎吧……不知道他答应了李云尚什么。
修仙者,一夜不睡无足轻重。玉书白就靠在床头,一边听着雨敲竹林,一边听着山溪湍流。
而樟槐正坐在山溪边的白石上。
他没有用法术避雨,任凭雨点滴落在他的额头、肩头、心头……反正滴落,也不会沾湿。
樟槐自认为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只是多年的生活早叫他的话语没有缝隙——俗称嘴硬。
但是今天确实是隐隐不安,一位少年鲁莽地闯进了他的生活空间,用一种直白的方式让他想起自己原先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只要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他就可以接受在合理范围内的任何要求。
而他的底线就是——只要计划能实施,目的能达成,不会被过度影响。
曾经在各个世界做任务地时候,这种处世原则无疑是被他归属到高效高回报的类别中。可如今呢?自己有什么必须达成的目的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岂不是毫无底线了?要是这小子贪得无厌,每天多提一点要求呢?他岂不是要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周,而小白又至矣?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恐怕是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也就是说出去丢人点,实际上他没有失去什么,因为他,什么也算不上不在乎。
嗯……有点冷了。
樟槐蜷缩起身体,抱住了自己。
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钓丝般的细雨,不过是吹动衣衫的溪风……
想当年,在星际零下两百度的环境中做任务,在宇宙大爆炸辐射背景下孤独行走……那是几亿光年的尺度,也是几亿年时光的虚度。甚至每隔一段时间要清除一次记忆,否则……会被寂寞吞没?
现在这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会有点想哭呢?
山头千树雨,凉生一夜秋。
不知眼噙泪,只道今日愁。
46.
客睡厌听深夜雨,潇潇彻夜偏闻。晨红太早鸟喧群。霁痕才着树,山色未离云。
“嗯?起来了,睡得怎么样。”樟槐走进帷幕,看见玉书白正坐在床头,已经穿戴整齐了。
“嗯,挺好。”玉书白低头,没有去看他。
二人都有心事,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或许注意到了,可谁都没有在意。
或许在意,可谁都不会开口。
笃,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