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九十五
思季点点头,没有客气性地推辞,毕竟正常人也忍受不了如此尖锐的东西一直撕扯自己的血肉。
实在是疼。
疼得他甚至觉得那天被扶祁捅的那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也不早了,这罗盘你收着,”引十九把罗盘塞进思季手中,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她,这进宫一趟也属实不易,日后我们书信联系。”
思季应了一声,身体依旧僵直在原处,一个眼神都没留个引十九,他现在是真的动都不想动,即使只是转个头都疼,吸进的空气里都像是有无数根小针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疼得他像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知道引十九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好像一切都感知不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思季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什么坏事都能找上他,明明他从没干过亏心事,明明他只想还扶祁一个恩情,所以他才创造了“拾时镜”,他仅仅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他也没想当谷主的,他也没想处处和别人作对的,为什么保护鬼谷该是他的责任啊,他上任的时候也才七岁啊……
种种不满细数起来,好像一切的厄运都是因为他当上了这个破谷主,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是圣铃选择了他,而鬼谷人恰恰又那么信奉圣族,所以才千不愿万不满地把谷主的位置给了他,说到底二十年了谁服过他,谁敬过他?
没有。
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
不知不觉的,泪水已糊了满脸,可悲的是思季甚至不敢哭的太厉害,因为颤抖的时候会很疼,哭出声嗓子也会疼。
他的一辈子好像也就这样了,捱过这一程,痛过那一段,然后什么都没得到,而一直被他护着的人还怪他为什么没有护到底。
“思季,你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人。”好一会儿,思季才咬着牙开口。
连他都在指责自己。
没有人真正爱思季。
扶祁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思季坐在窗边,即使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很明显地颤抖着。目光上移,思季脸上已挂满泪水,眼睛红的不像样,哽咽的声音不时传来。
“思季……”扶祁被这样的思季吓到,不顾形象地箭步上前,“噗通”一下跪坐在思季身前,一脸紧张地问道:“阿季,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别吓我阿季……”
思季没说话,还是哭,即使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即使知道这样显得很懦弱很丢人,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听到扶祁的声音,只让他更想哭。
“是不是琼兰听和你说什么了?”扶祁察觉到自己似乎刺激到了思季,尽量放缓语气,试探性地问他。
今日晌午,扶祁的人就向其传达了琼兰听带着灵犬招摇过市地拜访了东宫的消息,一开始他也并未在意,可后来他派去监视思季的暗卫的尸体被同行的人发现并上报,他才觉着有些不对劲了,只是公务缠得他实在抽不开身,急急忙忙地解决完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他本来想质问思季,问他今日都和琼兰听谋划了什么阴招,问他为什么随随便便动手杀了他的人……但是看见思季这副样子,他又再说不出其他难听的话了。
思季就是这样,总让他降低底线,让他没了脾气。
思季还是没回答,扶祁也不再问了,只是小心翼翼把思季拢进怀里,轻声道:“没事了思季,我在这儿呢,没事了……”
过了很久,思季的呜咽声才慢慢消失,扶祁低下头,发现思季已经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睡去,他叹了口气,起身打横抱起思季,而后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又轻轻替他拢了拢被子,再灭了离床近的几盏灯烛。
做完这些后,扶祁坐在床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思季。
思季依然皱着眉,似乎依旧紧绷着。
思季在怕什么?扶祁心想,明明这里什么装潢都没变,为什么思季会住不安稳呢?
“阿季……”扶祁很温柔地笑着,轻声道:“阿季,一切都会变回从前的,你相信我,好吗……”
……
三天了,整整三天,思季依旧没醒,还高烧不退,凌岁来施过两次针,只是并没有见效。
扶祁守了思季三日,状态一天比一天差,群臣终是看不下去了,先不说扶祁身负婚约却日日守着一个男人算什么回事,且那个男人是谁不好,偏偏是那个扶祁力排众议也要留下的鬼谷谷主。
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是程国公,一大早,便和扶衍一同硬闯了东宫。
“陛下!”程国公脸色很不好,明明已经气急,但还是碍于身份差距向扶祁作揖,“陛下!您刚刚继位不久,却因为鬼谷余孽频繁疏于政事,更何况荣儿已经与您定下婚约,您这么做,是至荣儿于何地!是至程家于何地!”
扶祁冷眼看着程国公,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扶衍,看到扶衍那失望的眼神,扶祁就已经猜到这次扶衍的站队。
这是和程国公一起逼他来了。
“九叔,你也这么想?”扶祁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