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肆啊,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棠姐双手叉着腰,向将肆扬了扬头,丝毫没有下人对主子该有的尊重。
不过将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点,并没有感到不适,只是声音颤抖地问棠姐:“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香囊……我的香囊呢?!”
想到母亲留下来的香囊,将肆紧张起来 ,他可以搬走,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唯独他母亲最后留给他的香囊不能丢,这是……最后的念想了。
思及此,将肆也顾不上什么其他的东西,转身就往屋里跑。屋内屋外小厮来来往往地搬东西,为了避开莽撞的将肆总要下意识地侧过身,再花费力气稳住身形,本来东西就又乱又杂,还受此打搅,不少人暗暗咒骂。
将肆不甚在意,只是慌乱地翻着屋内的一个个木柜子,却没有收获,他的心一点点变凉,大脑一片嗡鸣,连棠姐站在他不远处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逮到一个人就检查其手里搬的物件里会不会有他心心念念的香囊。
“将肆,将肆!”棠姐抓住将肆的手腕,将他拉出门口,“你也别为难他们,林亿乐少爷吩咐了,今日一定要把屋子收拾出来,你就别去捣乱了好吧?”
“谁动了我的香囊?”将肆挣脱开棠姐的手,钳住她的肩膀,目眦欲裂,“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
见他这样子,棠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有了脾气,一把推开近乎神志不清的将肆,不满道:“你冲我喊什么啊?我们搬你的东西,自然是得了林将军默许,不就是个破香囊嘛,至于吗?”
这种话,将肆已经听了无数遍,曾经在沂州,最饿的时候,邻里的叔叔婶婶都劝他把那个香囊当了换钱,至少能解决一时温饱,可他就是倔强地拒绝,不愿意将这个香囊卖出去,因此邻里都问他:“不就是个破香囊,至于吗……”
可是于将肆而言,这是他母亲的遗物……他靠着这个香囊,每天回忆着母亲的模样、母亲的味道,这些,他不能忘。
可是现在香囊不见了……没有人愿意他去找,所有人都觉得没必要,只是徒增麻烦……
将肆扶着身旁的树,缓缓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良久无言,一旁的棠姐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动容,便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开导道:“我说将肆啊,有些人就是这命,你也别真把自己当成林家少爷了,那林侪,林亿乐才是真主子呢。”
“你和你母亲姓将,那‘将’字打头的都是府上最下等的丫鬟,你说老将军为什么不让你改姓,就是让你记住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当年你母亲的混蛋事一出来,连累了多少跟她一块进府的丫鬟?她还知道跑到沂州去,却不曾想过会牵连别人……”
棠姐自顾自说了很多,但将肆一句都没有回,他低头扣弄着手指,也不知道这些话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看到他这副样子,棠姐叹了口气,内心挣扎许久,还是从袖口拿出了那个被她偷偷藏起来的香囊,伸手递给将肆。
“棠姐,你……”失而复得的感觉充斥着将肆的大脑,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棠姐弯腰抓住将肆的手,反手将那香囊拍在他的手上,随即坐到他的边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进府的时候,一开始是在你母亲手下做事的,她待我很好……她待每个人都很好,我们都知道那件事是林老将军的错,但是没人敢说,只能逼自己淡忘掉这个人……反正我忘不掉。”
停顿了半晌,棠姐又转头看向将肆:“但我是希望你能放下,藏你的香囊是我不对,但我只是不想让你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之中,算是……我对你母亲的报答吧。”
说罢,棠姐起身离开,继续指挥着屋内物品的置换,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再怎么伤感都是要完成主子给的任务的。只是可惜的是,她没能听到将肆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
将肆一直在那棵树下坐到接近黄昏,才看到了林侪和林亿乐并肩走来的身影,显得他一个人更加落寞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甚在意了,反正,他决心要走了。
“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屋?”林侪皱着眉问。
他抬手想替将肆撩开额前的刘海,却被将肆拍开,“进去?这厢房小苑还算是我是吗?”将肆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意思?”林侪不解道。
他的反应倒是让将肆很意外,他这样子不像是演的,难道这件事林侪并不知情吗?想到这,将肆抬眼看向林侪身边的林亿乐,心下了然。
先斩后奏,这是断定林侪会顺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