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六十二
林亿乐与将肆对视良久,竟也找回了一点少爷气势来,便又开口说道:“你瞪着我也没用,让我和你道歉?休想!在林家呆了几年真以为自己是少爷了,到头了连我个分家的都比不上,还敢在这让我和你道歉?”
是这样,将肆也知道,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比过任何人,他只知道自他出生,经历的只有一次次被抛弃,被羞辱,被人踩进泥潭里,沾染满身污秽。
所以他也常常在想,为什么不回到沂州去呢,那才是他的家,可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对自己没有丝毫感情的哥哥,舍不得放弃离林侪那么近的机会……所以他告诉自己要忍,因为没有人会去惯着他,但凡他这么一闹腾,等待他的就只有离开这一条路了。
可是今天他不想忍了,留下来也好,回沂州也是他的命,他只是不想再一次听到别人提到他将肆,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少爷,林家的家教难道是可以随意去拿别人的身世说笑的吗?”将肆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林侪。
这个“林少爷”指的是谁呢,也许林侪和林亿乐都包括在内,将肆一语双关,就是要告诉林侪,现在在他将肆这里,林侪也不再是什么例外了。
既然花了那么多年都捂不暖那颗心,既然他如此低三下四还是不能让林侪对他有一丁点好脸色,那便算了吧,往昔的一切一并作罢,都不重要了。
大抵是知道自己等不到林亿乐那宝贵的道歉了,又或许是在这一点时间里想明白了很多,将肆不再想呆在这个窒息的环境里,他最后看了一眼林侪,林侪脸上还是一样的冰冷,苦笑一声,将肆捧过自己摘的莲蓬转身离开。
“将肆。”林侪在他背后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胡闹要有个限度,不要给我甩脸色。”
听到这,将肆脚步一顿,而后亳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好久,林侪都还没缓过神来,思绪一直停留在将肆那个离开的背影上。
将肆留给他的背影实在太少了,一般都是跟在他的后面,只要一回头,看到的都是将肆那双载满星辰的眼睛,可是今天不一样了……明明从前和今日对待将肆的方式是一样的,可为何今日气性却如此之大?
可是林侪不知道的是,让将肆真正难过的从来:不是今天的那一两句话,而是一句又一句长期积累的恶语,让将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淡去……
……
走回自己小苑的路上,将肆一直在和脚下的石头作对,踢了一路了还没打算放过它。
“三百二十九、三百三十……”将肆数着自己踢那块石头的次数,似乎想在其中找到些乐趣。
他怀里还抱着那一大捧莲蓬,没腾出一只手保持平衡,脚又执着地踢着那块不大的石头,样子便显得十分滑稽。
其实将肆的厢凛小苑离主屋并不远,他当年死乞白赖才求得了这么一个好位置,一个离林侪很近的好位置。可也就是这短短几步路,他却硬生生走了一刻多钟。
在这一刻多钟里,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这次他一定要走,反正没有人会拦着他,只要回到沂州,他也不用再受将军府众人的白眼,可是……让他怎么舍得……
“动作麻利些,这些,这些,都搬走。”
将肆刚迈入厢凛小苑,就听到里面的人忙活的动静,他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也顾不上手上的莲蓬是他废了多大力气摘得的,一下子全丢在了地上,慌张地向他的寝屋跑去。
果不其然,他的寝屋外一群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他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扔到了屋外,取而代之的是令他陌生的各类名贵衣物,不用想就知道是林亿乐的……
“你们在做什么?!”将肆拦住一个正在往外搬东西的小厮。
那小厮看到将肆,眼神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恢复过来,喊了一声:“棠姐!小公子来了。”
那位被叫做“棠姐”的丫头其实也不过十七,奈何气场过硬,将军府的下人都这么叫她。
棠姐站在不远处,正指挥着几人摆放东西,听到那小厮的话,悬在空中的手顿了半刻,似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而后向将肆走来。
将肆会回来那么早属实是她没想到的,毕竟全将军府谁不知道将肆粘林侪,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七八个时辰跟在林侪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