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竹叙少见地没有往思季那儿躲 ,径直走向竹宴卿。现在不像方才那样醉着,自然记得对思季的怨气。
当然,思季也并不惊讶于他的表现,只是微微咬着下唇,似是有些难过,毕竟从前竹叙那样地亲近自己,现在这样,的确很令人不适应。
这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只记坏不记好呢?思季撇了撇嘴。
竹宴卿皱眉看着竹叙今日这一身打扮,想说他两句,出口的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这样的态度让雾渊意外,要知道自他认识竹宴卿开始,就没见过他好好对竹叙说过话,今天是怎么了?看在思季的面子上还是吃错药了?
像是看出了雾渊的疑惑,竹叙踮着脚凑到雾渊的耳边,悄眯眯地说:“这是我娘亲生前常扎的发型,我专门让洲洲姐姐教的,我长的和我娘亲像,这样打扮大哥不舍得说我的。”
看似轻松的一句话说,竹叙却笑得有些苦涩,垂下眼去。方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娘亲一样,还是那样一个鲜活的人,总是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有时候,竹叙也会因为和娘亲长得像而难过,这让他经常会回忆起……回忆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任由他怎样的哭喊,回应他的只是蒙上他眼睛的那只父亲的手,和颤抖着声音的安慰。
雾渊低眉,看向竹叙的眼里满是心疼,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伸出手,他想将竹叙拉进怀里,将他的骨血和自己融为一体,再慢慢回温,不再因为那段记忆而难过。
只是他还没碰到竹叙的衣袖,竹叙就向前走了一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竹宴卿面前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是养成了习惯了。
愣了半晌,雾渊才回过神,落寞的神情藏都藏不住,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自觉站回到思季身后。
“你现在知道跪了?那这么几天你绝食酗酒的时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竹宴卿靠着椅背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的话我不反驳,但是在天由那件事情上,我不觉得我有错。”竹叙低声说道。
“你……能不能识点大体,这件事情难道一定要迁就你一个人吗?”竹宴卿难得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不能。”竹叙立刻回答道:“不能,他答应过我会为娘亲讨回公道的,现在不仅没有做到,还要和天由和解,我不能接受。”
竹宴卿无言以对,偏头看向主位上的思季。
这时候,思季开口了:“竹叙,几日前的晨会我说过的话也许你父亲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那我就再说一次。南启换了个新皇帝,而全南启都认为先皇的死和我们鬼谷有关,若是我们在和南启对抗的时候天由再落井下石,后果鬼谷任何一个人都负担不起。”
“我们十四年前脱离南启,十四年后南启帝的死又和我们有了关系,再和南启交好是不可能的了,没准人家现在已经在商议着怎么一举除掉我们都是说不准的。”
“南启和鬼谷毕竟共事了那么久,我们什么战术什么能力甚至于什么秘术他们再了解不过,但南启现在刚重新易主,敢攻我们不见得敢和天由对抗,若我们现在主动和天由示好,我们就还有退路。”
“天由想要鬼谷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只要我们示好,哪怕最后和南启开战了,他也会尽力保我们。”
思季说完后,竹叙久久没有反应,头埋得很深,肩膀似乎有些颤抖,蓦地,他站起身,冲着思季吼道:“既然做不到当时你为什么会答应我!为什么答应我回讨回公道!我不在乎退路不退路!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是被天由害死的,我只知道天由没一个好东西!”
竹叙赤红着双眼瞪着思季,这让思季不禁一愣,这是……竹叙第一次和自己发这样大的火,第一次以这样的样子和质问他。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竹叙的愤怒,还有……看不到希望时深深的无助。他也能感受到身后的雾渊已经在拼命隐忍着,克制着自己想带走竹叙的冲动。
“竹叙,不得无礼。”竹宴卿站起身,两手搭在竹叙的肩上,试着安慰他,只是这也是他第一次见竹叙这个样子,说出的语言略显笨拙:“谷主这也是无奈之举,我相信娘亲也——”
那两个字一出来,无疑又踩到了竹叙的愤怒点,一把拍开竹宴卿的手,将他推开,“娘亲是你叫的吗!不是你亲人你当然不在乎,管我还管上瘾了是吗,你又不是我亲哥!”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脸上火辣辣的疼,接着而来的是一阵耳鸣,竹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竹池——那个总是替自己应付大哥和父亲的管教、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二哥。
这是从小到大竹池打的他的第一个耳光,或许其实没那么疼,只是震惊充斥着大脑,让竹叙很久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不止竹叙,在看到竹池的动作后,谁都没反应过来,只注意到了竹叙通红的脸颊,和竹池颤抖的手。
“阿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竹池的声音发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