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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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宫城,待见四周无人了,车又暂时停下来,让崔丽都上了车厢之内。
原修明的马车规制不小,崔丽都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与原修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倒也不怕他此刻会对她做些什么。这次跟她北上的护卫之中,有几个斥候出身,极擅长于潜伏跟踪,从她上车的位置算起,必然已经暗自跟在附近了。
原修明拢袖坐在正中,没有回避,却也没有靠近,只瞧了她一眼,问道:“想看的东西,崔娘子可亲眼看清楚了吗?”
他面上有分明打趣的笑意。
来时他已经提醒过她,时间过去这么久,即便其中当真有什么阴谋差错,涉及到这样多条人命的军国大事,幕后之人也早该将痕迹处理得一干二净。
他们此番冒险入宫去翻令旨,很有可能是无功而返。
他肯带崔丽都来冒这个险,不过是想她如此执著,必然是非要眼见不可,横竖也不算什么大事,带她来一回也无妨,正好做个人情。
崔丽都只作看不见,答他道:“看见了,多谢世子。”
原修明不觉被她冷待,继续问道:“崔娘子心中必然是有想法的,可怀疑什么人吗?”
他坦荡地面对崔丽都的目光,笑道:“我可不是打探什么。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帮一回帮两回,也都是一样的。”
崔丽都问道:“都是一样的价钱吗?”
原修明道:“一样的。”
崔丽都轻嗤一声,道:“这也太贵了。”
他倒是什么都没说,可是话里话外都在引着她去疑什么人。眼见着是近来永王得用,崭露头角,倒叫他有些危机了。
望州眼下还有沈老侯爷撑着,一旦永王一党觉得时机合适,随便寻个什么借口处理掉宣平侯自己上位,那这宁王世子就彻底没什么机会了。
瞧瞧,他们也不傻,个个防着南境大军,也个个都知道南境军权好。
原修明玩笑一般与她道:“账都赊着呢,怎么就贵了?既然都是一个价,多拿些去便是了。”
他对这个暗示点到即止,又问道:“后面来的那个抓住你了?可需要我替你料理什么吗?”
崔丽都摇头否认道:“没有。他去的时候我已经收好了,我借口迷路,他没说什么。”
原修明想了想,做出一番恍然大悟的姿态道:“崔娘子原来是认得他吗?这是崔公的门生,有些本领,我倒是听过他的名字,一时间忘了。”
他从容笑道:“如此也好。即便事情败露,崔娘子说明身份,他看在崔公的面子上,也不会如何的。”
他这不是放心了,他这是暗示她,若是被发现了就早些想办法,否则再被崔家拿捏住,可别怪他没有帮她这回。
马车一路往他别院处走,崔丽都见此时的位置已经远离皇宫,便要他就近停下,自己直接下车。
原修明却没叫停。
“急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打量起她,缓声道:“入宫的事儿我已帮崔娘子办妥了,该谈定的条件,却还没谈定呢。”
崔丽都盯着他的脸,应他道:“世子请说罢。”
原修明指尖很轻地摩挲两下。
容他仔细算算:先前得了他誊抄的记录,在山上伤了他一刀,替她瞒住了骆家人暗查官驿的事,放过她两个探查的侍卫,带她入宫翻了一遍文录库……
这也算给了她不少好处了。
他仍旧如往日那般笑了笑,却不如往日那般宽柔温和了,反显出一种志在必得、不许置喙的强势来。
“崔娘子只不必再继续躲藏就是了。总是这样相见,将来提起来都没什么名目缘由,麻烦得很。我们约定一个时间如何?”
他再次递出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给崔娘子一个名字,崔娘子替我写一封信告知宣平侯,在他卸任以前,以他如今职权将望州军务交由此人掌管。事成以后,我为崔娘子将宣平侯从望州保下来,叫他寻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致仕养老去。如何?”
崔丽都谨慎地看着他平静的脸色,他能如此说,就证明如今望州城内,除了巢兴平在与宣平府明争暗斗,还有一路人在伺机潜伏,只等着原修明一声令下,做最后得利的黄雀。
他已经布置好了,才会有今日这回交换。
她道:“世子的确得陛下重用,可这朝廷也不是世子的一言堂。即便如今军务可以交代给世子的人,那巢兴平又岂是吃素的人,能看着大权旁落?等将来老侯爷退下,又岂知朝中有没有别的安排,让世子希望落空。”
原修明听见她提巢兴平,便更知她果真对南境军事所知不少,寻她是绝对有用的举措。
他道:“那就不劳烦崔娘子替我费心了。我自有办法应对,若真是技不如人,略逊一筹,怨天怨地,自然也怨不到崔娘子的头上来。”
他说完这话,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声音也向下沉沉地落了落。
轻轻的笑声从他咽喉传出,他望着崔丽都道:“更何况,他巢兴平算是什么东西?沙场之上生死一线,想让兵士们将性命放心交付出去,认的是人,又不是旗。”
沈家的老侯爷从他手上安然无恙地退居还乡,沈家的少夫人住进了他的府中,兵士们不听他的,难道要去听那个迟迟不援、如今又在望州放肆妄为的巢兴平吗?
他的人早就已经在暗中几番刻意挑拨,如今巢兴平怨气积甚,常与沈家刻意唱起反调,军中早就颇有微词。
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已提前布置万事,绝不肯差这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