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忍受着这样的痛苦,景元也只是默默忍耐着,从不曾嚎哭抱怨过。□□处于痛苦的人精神同样脆弱,因为伤口疼痛而对护士们抱怨不止的病人不在少数,尤其是面对着年纪小脾气也软的三小只的时候,就算忍着不抱怨,也没什么精力摆出什么好脸色了。
景元在清醒的时候却不会这样,即使他醒着的时候也疼得厉害;三小只认识他没多久就这么喜欢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谁会不喜欢一个情绪价值拉满,永远温柔体贴的大美人呢?
胡蝶忍觉得,这样一个忍受着痛苦也要对外散发温暖的人,哪怕看着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也绝对不是个软弱的家伙。
可景元现在的确在流泪。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落下,滑过他清瘦的脸颊后留下一道湿痕。
陌生的情绪潮水般涌向景元,沉重的哀恸压在了他的心头。不属于现在的景元的情感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仿佛是晦暗的过去残留在他肉身上的情感,受到了某种触动,一下子就突然打开了。
景元并没有察觉到这无意中落下的泪水。
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景元就明白,过去的自己已经是一个无家之人了。或许是胡蝶忍说的要收留他的话,被藏在意识深处的记忆,解读为找到了一个新家吧?
家。
这个简单的字眼一下子刺痛了景元的记忆。他明白自己不能再细想下去了,只是心里仍然觉得困惑:到底是哪里戳到自己的心窝子了?都流落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来了,难道还是我自己背叛了过去的“家”吗?
算了,算了。
“我看蝶屋的成员们头上都戴了胡蝶样的头饰”,景元眨眨眼,歪头问道:“我可以也戴一个吗?”
瞧见方才景元流泪的胡蝶忍见景元这个恍然不觉的样子,默契地将此事当做从未发生过。医者有自己的理解:这时候落下的眼泪,或许是因为他过去在雪川家的日子吧。
“当然,不过景元先生要等一段时间哦。”景元是在这个世界的男性里比较少见的会仔细收拾自己的那种,他稍微好些以后就不肯整天披头散发的了,或是用一根红艳艳的发带扎高马尾,或是用小皮筋给自己编些简单的发辫(不是音柱那种审美清奇的小辫子),总之都是很适合他的发型,既能展示他绝佳的发量,也能衬托他出众的美貌。
或许,给他整个小蝴蝶在脑袋上,并不会显得突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