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朝一愣,蓦然抬头,看向大嬷嬷。她一时有些不理解,可那句话却像一股无声的力量,慢慢沁入她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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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七个嬷嬷从山下搬上来,入驻了水凉院。
这个曾经热闹非凡后归于沉寂的小院子,再次焕发活力。
凡朝还住在她的主屋,一通折腾后身体亏空严重,几乎下不了床了。
每日就听从嬷嬷们的安排,躺在床上修养,出了吃饭和出恭,几乎不下地。
她靠在自己的床头,被子盖到胸口,两手交叠放在被中,脚底下是七嬷嬷给她灌的汤婆子。
凡朝面色平静,望着关得紧紧的窗户出神。
窗外雪已经停了,积雪渐渐褪去,天气似乎也回暖了些。
眼前的静极静,可耳朵边却吵吵闹闹,七个老太太一刻也闲不下来,更何况是七个会修仙的老太太,那简直精力十足。
早上天色刚亮,嬷嬷们就爬起来干活了。
原本撑花种在后院的菜园子,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经快荒废了。
这几个嬷嬷给收拾一通,竟然又翻出些蔬菜种子,打算来年了种点菜,以后吃菜就不用买了。
她们又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一通,将原本凡朝六人留在这儿的东西都给收拾出来,妥善安置在了一个屋里。
凡朝本想阻止,后又收回念头,索性由着她们去吧。
毕竟死人得给生者让路,不是吗。
还留着东西,也只能当个念想,空放着,蒙了尘,更没有意义。
她整日闲散,几个嬷嬷把她当亲小孩照料,骨子里的母爱发挥出来,几个嬷嬷原本都是有孩子的,不是死了,就是和她们断绝了关系,此刻见着凡朝,竟然把她当成了自己孩子的替代品。
更何况,她可是凡朝。
这世界上,谁人不知她的大名。
凡朝就靠在床头,无所事事。
醒了就吃,吃了就睡,暖融融地躺在被窝里,好像找到了人存在的真谛。
要问她这真谛是什么呢?
她也形容不出来,好像就是,饿了吃,困了睡,无忧无虑,自在清闲。
她本可以过上最闲适的生活。
如果没有痛苦的话。
于是为了摆脱痛苦,她开始整日思索大嬷嬷的话。
“接纳”,接纳什么呢?接纳撑花被人杀了吗?
她的撑花,就那么突然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她。
凡朝闲下来,脑子不受控制地整日转动,突然有一天,她猛地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坠入幻境了。
明明她动用了神力,还一下用了那么久,可自从上次前往杀白清弥后,她就没有再坠入幻境。
可坠入幻境不是使用神力的代价吗,为何这次不用付出代价呢?
她想问问罗神,可自己进不去幻境,连罗神的面都见不到。
凡朝渐渐开始产生怀疑,她有可能是记错了,毕竟刚知晓撑花死去时,她痛苦地精神都错乱了,有可能已经坠入过,可自己却不记得。
这样想着,凡朝抬手,在没有割伤自己,用痛楚唤醒神力的情况下,手中猝然弹起火焰。
凡朝一愣,紧接着就听窗户外一个正在锄地的七嬷嬷教训道:“哦哟,丫头子怎么突然玩起火了,多危险呐。这屋子木头多,你这丫头还躺在床上,要是把被褥给点着了,可就麻烦喽——快灭掉快灭掉!”
凡朝下意识将火收起来,然后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将手藏在了背后。
紧接着,她慢慢感觉到一丝好笑,终日沉闷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笑意来。
真是没想到,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有人,把她当小孩子一样训。
这辈子敢训她的人只有神静安和神灵越,一个是她老娘,一个是她老姐。
可眼下,她却感觉到一丝亲切感。窗户外的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这个年纪的嬷嬷,一说起话来就刹不住,非要一连念个十来遍才肯罢休。
凡朝看着七嬷嬷有些笨重的身影,高声应和:“好——嬷嬷,我不玩火了,灭了灭了。”
说完话后,凡朝又陷入沉思。
既然可以毫无阻碍地用力量,难不成,是上次划破手腕的使用期限还没到期?
这样想着,她产生了一股诡异的荒谬感。
不用想,也能猜到为什么,因为她还处在“痛”中。
是前所未有的,锥心刺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