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老太太向凡朝介绍着她们,挨个指了过去。
“我是老大,你就叫大嬷嬷就行了。”
“这是老二,眼睛不得行了,得有人牵着走,不过她力气可大,劈柴一把好手!”
“这是老三,咱们姐妹里个头最高的,你别看她老板着脸,实际上怪稀罕你这丫头呢!”
说这话时,一直冷着脸瞪着凡朝的三嬷嬷蓦然一愣,接着竟然转过脸去,似乎不好意思了。
大嬷嬷还没介绍完,旁边老四拽着老五热情道:“丫头,俺是你四嬷嬷,这是你五嬷嬷,俺俩是姊妹,俺被家里儿子赶出来,俺妹妹也跟着一块走了。”
“丫头真俊呐,比俺见过的十里八乡的姑娘小伙子都俊,也忒好看了。”
老五是个胖脸个矮老太太,不善言辞,只冲着凡朝点头一笑。
凡朝赶紧回礼,冲着人垂首一笑。
接下来就是老六了,大嬷嬷给她介绍道:“就是老六和老七发现的你。”
“老七给你从外边抱了回来,抱怀里捂好久才把你捂过来。你六嬷嬷又是烧水又是打柴,把这锅炉支起来,房里才暖和了点。”
听到这里,凡朝再次起身,冲着七位嬷嬷行了深深一礼。
大嬷嬷摆摆手,将人拉坐下来,接着又喋喋不休地介绍起她们的来历:“咱们姐妹几个啊,都是这几年,天下不太平,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可怜人。”
“像你四嬷嬷,就是被她儿子赶出来的。她儿子当了家,就不要老娘了,嫌他老娘在家里吃干饭,干脆给人撵出来了。”
“嚯!你瞧,辛辛苦苦奶大的孩子,有什么用?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他老娘,哪还有他活着的份!”
说到这里,其他几个嬷嬷义愤填膺,纷纷唉声叹气起来。
“你像我。”大嬷嬷继续说:“我是家里遭了鬼祸,又被那劳什子谷修扫荡了家,一家子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就剩我一个老妈妈了。”
说这话时,大嬷嬷看不出多悲伤,好像已经对无常的命运无感了,不再有什么感触。
说这话时,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真冷啊”一样平淡。
“其他姐妹几个,也是要么家没了,要么被家里人赶出来,要么自个儿过不下去,得流浪了。后来在外头走着走着,就聚到一块了,都是可怜人,这年头又不太平,聚在一头也都是个照应。”
凡朝听懂了,点了点头,对她们有了了解。
接着,又听七嬷嬷问道:“丫头,你是咋个回事呢?怎么趴雪外头了?”
六嬷嬷在此刻插嘴道:“这院子是你的不?外边那坟头里是谁啊?”
对面人介绍了她们的来历,现在轮到凡朝介绍了。
哀莫大于心死,极度的悲伤后,凡朝反而不管不顾起来。
她直截了当开口:“我是凡朝。”
“——嚯!”
七个老太太齐声震惊。
看着眼前呆愣住的脸庞,凡朝慢吞吞述说道:“这里的确是我的院子,外头坟里的……”
“……是我朋友。”
“也是我曾经的侍女,想必嬷嬷们都应该清楚我的来历,自从我从那曦舞逃出来后,我侍女一直陪在我身边。”
话说到这里,四嬷嬷抢先反应过来,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原来是那个什么二殿下,对吧,俺原来在大集上看过人家编的你的戏!”
凡朝眉毛轻皱一下:“外头还排过我的戏呢?”
“对啊对啊。”六嬷嬷接话道:“你可有名了!”
听了这话,她微微一笑,默默靠在炉灶旁,烤着火,继续说着她的经历。
她一路走来,都经历了什么,踏过多少风霜,又留下了多少遗憾。
一时间,厨房内,除了凡朝的叙述声,还有噼里啪啦的火烧柴声外,再没有旁的声音。
七个嬷嬷都陷入了安静中,屏息凝神听她讲述。
“我一路杀了那拿我当工具的神氏一族,又杀了白清弥,我那么艰难才走到这一步,已经那么强了,我手握世间仅有的力量,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何世事如此无常……
“为何撑花会那么突然地离开我……”
说这话时,一滴清泪,从凡朝眼角默默滑过。
四嬷嬷嘴快,立刻破口大骂道:“那个叫什么榴昭的宫女也忒不是个东西,简直猪狗不如!”
“你对她那么好,还想着回去救她,她不感激你就罢了,还把你给卖了!丫头啊,你后来咋不直接一刀给她杀了呢?”
“就是啊就是啊。”五嬷嬷接话。
“看来这上层人,也不都是好的。比咱们普通老百姓还不是个东西呢。”
一时间,嬷嬷们都在痛骂那不做人的榴昭,还有黑心黑肺的神氏和白清弥,只有大嬷嬷,坐在人群里,眉目平和地望着她。
等声音渐渐歇了,凡朝眼角的泪也干了泪痕,大嬷嬷才慢慢开口道:“世事无常,又有谁能主掌命运呢。”
“孩子,你要学会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