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朝一声不吭,右手一扔,将凶器扔到她怀中。
“我怎么就把这把剑忘了呢。”
她的眼神锐利如电,“我怎么就把你忘了呢。”
这把剑,是当初,凡朝刚学剑时,神静安为她锻造的。
天下仅此一把,可以凡人之躯,使用神力的神剑。
真正意义上的神剑。
她怎么就把这把剑忘了呢……
凡朝只觉老天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撑花明明穿着灵衣,她明明都已经给她灵衣护体了,可世间却独独有一把能够储存神力的剑。
当初凡朝开蒙学剑时,神灵越比她学的稍早,神静安大张旗鼓为储君选了一把世间仅有的非凡宝剑,作为储君的本命剑。
那把剑实在太厉害了,但凡学剑的修者,无不震撼于它的华贵天资,可这样的宝器,世间仅有一把。
给了神灵越,就不能再给旁人了。
于是到了凡朝选本命剑时,她赌气般,选了一把破铜烂铁。
既然拿不了世间之最,那其他剑,于她而言,也无甚区别。
可神静安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用着那把破铜烂铁,丢份不说,好像还苛待了她一般,说出去,叫其他人看了,还以为她们曦舞没有好东西了。
于是神静安广罗天下玄铁,花了数年,又亲自打造了一把更加非凡的神剑。
这把剑,虽然还是不如神灵越的那把,可它非凡就非凡在,神静安亲自用神力锻造,用神力,硬生生将此剑开辟出一个功能——
能够储存三道神力。
储存在剑内,便不会消散,一万年也不会散。
可那时凡朝用大苍剑已经用顺了手,而神灵越在得知凡朝心里芥蒂她的储君宝剑后,竟然不再用剑,改主使长弓。
凡朝愕然,神灵越不用,她也不用,可惜神静安心心念念为两个女儿打造的宝剑,就这么蒙了尘、落了灰。
距离这事过去得太久,已经一百来年,当初神静安跟她说此剑能够储存神力,凡朝跟当哄小孩的话一样听听就算,压根没往心里去。
毕竟那个时候,她才九岁。
凡朝九岁学剑。
谁曾想,神静安并没有骗她,她真的刻苦潜心,硬生生逆天而为,锻造出一把能够储存力量的剑。
神氏一族人,都善钻研。
当初研究出灵衣用法的初代神是,研制出布施禁制的神主们是,能够赤手打造神剑的神静安也是。
毕竟一个只能导出灵力的工具,谁能想到,真的能够脱离人而用呢。
真真是造化弄人,要不是此刻凡朝已经疲心疲力,她真的要好好问问苍天,究竟是不是在愚弄她?
让撑花死在了一把连名字都没取的剑上。
始作俑者,居然,还是她自己。
榴昭听到她的话后,并不挣扎,也不逃命,抱着那把剑,慢慢凌迟凡朝的心。
“殿下,你忘了吗,这把剑,还是你赐给榴昭的呢。”
“当初你把这剑忘在了库房里,生生蒙了尘,多可惜呀。”
“榴昭便向您讨了一个愿望,从库房里挑一把趁手的兵器。”
“您答应了,榴昭便把这剑挑走了。要不然呀,它估计都要朽成一把废铁了。”
“您当时大张旗鼓地为那小贱人讨要灵衣,不惜前往隅东的时候,是否有想过这把剑?”
“您真是,有了新就忘了旧。有了大苍,就忘了这把剑。”
“可惜呀,那大苍是凡铁,这把剑,才是神剑。”
“那新人呀,不过是过眼云烟,心心念念都是您的旧人,才是您心中所愿呀……”
榴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疯话,凡朝不想再听,只淡淡道:“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吗?”
榴昭端坐在小屋内唯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目光灼灼,似情似怨地看着她。痴痴道——
“妾不以为。”
“殿下,您杀了我吧。”
“榴昭死在您手里,也如愿了。”
说罢,榴昭眼睛一闭,脖颈后仰,将白白的柔软颈项亮给她。
凡朝顿住,看她的情态,和说出的话,只觉像一万只蚂蚁啃食心部,恶心得不像话。
她抬手扬剑,冷冷道:“你永远也比不上她。”
“她不是我的仆人,她是我的妹妹,比血亲还亲的至爱。”
“至于你,不过一个自以为是的丑角,在我心里,还不比一只蚂蚁重要。”
“你早该死了。”
听到这话,榴昭突然被撕开假面,彻底从自己编造的浪漫梦境中苏醒过来。
她以为自己此举可以在凡朝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她以为自己可以向凡朝证明,她榴昭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她是第一个爬上凡朝床铺的奴仆,是她第一个真心相护的知心人……
当初凡朝在外流落的时候,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想着回来救她榴昭,她怎么可能不在乎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才是凡朝最在乎的人!!!
想到这里,她不仅被激怒,更是改主意了,她要凡朝和她一起死,她们一起长眠于此,永生永世不分开!
榴昭握起剑,这剑内还剩两道神力,她不费吹灰之力用了一道,还剩两道,足够她成为世间大能。
她不打招呼,挥剑而起,大声喊道:“我不相信————!”
“凡朝!我不相信!!!”
“——随我而去吧!!!”
一道如虹剑光飞速斩来,还没迎上去,下一秒,又一道紧跟而出,两道剑光带着汹涌澎湃的神力,飞速劈向凡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