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朝愣住,呆呆地回过头,背后的包裹松脱,落入蓬松的雪中。
包裹中的撑花,在凡朝眼中,迅速衰败下去,饱满的肌肤瞬间枯萎,嘴唇青紫,显然已经死亡多日了。
她眨眨眼,低垂着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包裹旁。
方巢夏身上还穿着继位礼服,高高的发髻束在头顶,一身墨玄正装,显然是从正式的场合中匆匆赶来。
见凡朝跪在撑花的尸体前一动不动,方巢夏又急又怒,怒火攻心,直接一步上前,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人两只眼看着撑花:“她死了!她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不会再醒来了!”
“你还要逃避多久?”
凡朝被她捏着脸,冻的干裂的脸像枯萎的老树皮,唯有骨骼更看出些曾经的风姿。
凡朝就那么看着她,面上无甚表情,可空茫的两只眼,却突然流出泪来。
此情此景,方巢夏如何还能忍心责怪她。
她伸出手臂,将凡朝轻轻搂进怀中。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方巢夏身体传出,导入凡朝体内,帮她快速驱寒,疗愈伤口,恢复生气。
她贴近凡朝的耳廓,也在哭,一边哭一边慢慢道:“撑花死了,我也很难过。”
“我今天继位了,从今以后就不是世子了,我成了朔北域主。”
“你不是跟我父亲说,要来参加我的继位大典吗?你怎么不来?我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
方巢夏泣不成声,她本是不习惯披露情绪的人,可在此时此刻,心却疼得不像话。
“你个傻子,你究竟想干什么啊……你以为撑花会情愿你这么做吗?”
“世事无常,又由谁呢?你给我好好地活着,不许做傻事,听到了没!”
说到这里,方巢夏一擦眼泪,快速站起来,指着凡朝道:“我就不责怪你不来参加我的继位大典了,要不是溟天晴突然闯到朔北去找我,我都不知道你出了这样的事……”
“听到了没!”
方巢夏一把将她拉起来,指着撑花对她道:“将撑花安葬了去,你给我好好活着,继位仪式正在进行中,我走不了多久,你要是还不听话,我只能把你们都打包带走了,你听到了吗?”
凡朝眼睛木然地看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方巢夏松了口气,知道她“醒”了。
于是抹了抹眼睛,对撑花鞠了一躬,然后拍了拍凡朝的肩膀,不舍道:“我走了,举行完仪式后,最多十日,我安排好一切,就赶过来看你,你给我回水凉院好好呆着,听到了没!”
凡朝再度点了点头。
方巢夏看了看天,实在不能多耽搁,踏上剑,一提气,向北方飞去。
凡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得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弯下腰来,将包裹里撑花打横抱起。
她一动不动,像抱了一块冰。
凡朝不再伪装,包裹行李全不要,转身提气,冲着水凉院的方向,一飞而去。
顷刻间,远在西冥边缘的水凉院便映入眼帘。
凡朝没有管底下落败的凡人谷如何,而是直接降落在水凉院中。
她怀抱着撑花,这片院落,是她们亲手,一点点,一点点组建出来的。
如今,变成了荒芜的模样。
凡朝冷沉着面目,站在院前,那颗原本撑花老觉得太大太高的大树下,单手抱着撑花,另一手拿剑,挥手一劈,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她慢慢将撑花放下。
然后自己动手,砍了木材,做了口棺。
她将撑花小心放了进去,合盖的时候,最后用手,轻轻摸了摸脸。
这是最后一次触摸她了。
凡朝眼中涌出浓浓的不舍,可她还是合了棺,将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坑底。
旋即转身,不带一丝犹豫,迅速飞回风暖院中。
她的力量强悍到,在这两地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丝毫不被地域间的距离阻碍。
等飞到风暖院时,天依然大亮。
上一息还在西冥,下一息就到了南赤。
风暖院中还维持着她走时的模样。
凡朝当时离开得太急,那时她被巨大的痛苦包裹住,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风暖院中杂乱一片。
一地的血,已经被雪盖住,又封在了冰中。
她站在院中,单膝下蹲,找到了那枚被摔碎的小兔步摇。
凡朝将其放入心口,然后迈步进屋,在当初给撑花“疗伤”的屋内,看到了那把从撑花胸口中拔出来的剑。
看到这把剑,一切都明了了。
凡朝握着那把沾满撑花血液的剑,确定了心中所想,然后闭眼,心念一动,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凡朝用磅礴的灵识地毯式搜寻,以风暖院为圆心,一点点向外扩散,在浩瀚杂乱的气息中,搜寻自己想要的气息。
很快,她双目一睁,锐利的视线像刀一般,遥遥割向远处——
找到了!
凡朝腰别大苍,握着那把凶器,一个闪身,就飞到了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茅草屋。
地处乐辛城郊。
凡朝赫然想起,这应该就是撑花跟她说过的,当初遇见榴昭后,二人同住过的小屋!
她刚一落地,掀开帘子,榴昭果然好端端地坐在其中。
凡朝负着左手,右手撑帘,和榴昭对上了视线。
榴昭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
她打扮的非常隆重,好似待嫁的新娘。
一张脸本来长得就妩媚,此刻涂了口脂,更是娇艳欲滴,脸上的神情也似羞似怯,一双大眼却不闪不避,直勾勾盯着凡朝。
“殿下,您来的,好慢啊。”
“榴昭,已经等了您好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