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一消息的无名客们宛若晴天霹雳。
本着先苦后甜的想法,他们准备先把观后感写完再说。
观后感,顾名思义观后有感。
再写之前,他们得先把视频看完。
众所周知,带有官方性质的教育视频通常比较稳妥,从内到外都带着一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气息。
这种稳妥的气质与无名客的冒险精神完全相悖。
是以刚看了没有三分钟,车厢众人,除了那位戴着眼镜、有几分学者气息的男性外,全都开始昏昏欲睡。
这时负责播放视频的地衡司职员就会默默将音量调小,待众人即将进入梦乡时,突然将音量拔高,把几人吓醒。
随后露出极其专业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将视频进度条拖到最开始的位置。
就这么来回做了七八次,几人磕磕绊绊总算是看完了视频,欢天喜地的将播放员送了出去。
本以为终于得以解脱的众人刚想庆祝,就听见抱着设备的播放员说:“今日课程已经学习完毕,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明天还有?!
惊恐的情绪再几人眼中流转,只有那位戴着眼镜的男性还记得道别。
“帕姆,我们现在直接驶离曜青的可能性有多大。”双眼无神的阿基维利试图早日脱离苦海。
“是零哦。”抱着设备的播放员去而复返,“在学习以及协助交通管理事项完成之前,列车被设置成为了禁止出入曜青的对象。”
临行前,她不忘补充一句:“这是褚砚将军特别交代的。”
已经完成今日任务的播放员笑意盈盈的再度告辞。
而任务只完成了一半的端枋,他的表情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根本没去丹鼎司。”从月偃居所赶回的端枋面露不解,“一进屋就把自己关在屋内,就连窗帘也拉了起来,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房间周围还隐隐带着血腥味,应该是掌心的伤口散发出的味道。
毕竟是帝弓余烬留下的痕迹,难愈合一些也正常。
“你要不要去看一看他?”端枋建议道。
在这种状态下能靠近月偃的也就三个人。
褚砚算一个,他带回来的饭团子算一个,那个叫祝黎的云骑和他的老师戈珏各算半个。
至于自己,是个搭头。
通常作为捆绑商品与褚砚一同出现。
“……不了。”褚砚摇头,“还是让他安静的待一会儿吧。”
“等会儿给他送些药剂,不必打扰他,放在门前就好。”
月偃既然把窗帘都合上了,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拥有一个独立的,不被干扰的空间比不知该落在何处的安慰要重要的多。
褚砚想得没错,月偃确实不愿意自己如今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离开太卜司后,他一路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倏忽和他留下的那句话。
方才拿的业镜碎片布满裂纹,被褚砚抽离时,月偃下意识的留下了一小块,塞进了袖口里。
随着走路的动作,袖中碎片锋利的边缘在胳膊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血液渗出又被布料迅速吸收,月偃能感受到那股沉重浓厚的濡湿贴在自己的皮肤上。
他不能去丹鼎司,掌心的伤口很好解释,但是胳膊上的没法瞒过去。
打定主意的月偃调转方向,这是他第一次没听褚砚的话。
回到屋内的月偃第一时间将自己关了起来。
坐在桌前,月偃将那块折磨他已久的碎片拿了出来。
或许是原材料比较特殊,即便月偃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染透,业镜碎片依旧光洁。
若不是周遭的血腥味过于浓厚,任谁也想不到这片镜子刚从血堆里捞出来。
月偃将碎片摆放在桌案,或许是因为空间过于狭窄,这一次倏忽并没有出现。
就在他以为方才在太卜司看到的景象是幻觉时,那块碎片亮了一下,金色的平安扣在镜中摇曳,仿若无依。
熟悉的制饰令月偃情不自禁的抚上耳侧的联觉信标,一股奇异的感觉流淌在他的身体里。
下一秒,熟悉又令人反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嗨,好久不见呐。”
月偃咬牙切齿的喊出那个名字:“倏忽!”
被朱明火力覆盖了三天居然还活着,像化在砖缝里的口香糖一样令人恶心。
“我知道你想我了,不必那么激动。”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我归来的庆典,虽说只有你一人知晓,但我还是为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去看看吧,去真实的镜子里瞧瞧。”
他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才舍弃掉那具掺杂了太多累赘的躯体,附在这个狐人身上,来到曜青。
这是一场豪赌,他本是想借助曜青的丰饶赐福——那轮胎动之月,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离药师更近一些。
事实证明他不仅赌对了,甚至还能赢到最后。
在这对命苦的师生见面时,他在褚砚身上发现了更好的东西。
来自药师的赐福,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最重要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种天赋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自己才是药师座下的弟子,这么好的东西,就应该让自己享受才是。
尚且以意识形态寄居在那枚联觉信标上的倏忽贪婪的眯起了双眼。
要怎么才能拿到褚砚的身体呢?不如就先从让这个狐人精神崩溃开始吧。
一个好的老师,理应关爱学生心理健康才是。
并不知道倏忽心中所想的月偃半信半疑的来到镜前。
他并不在乎倏忽口中所谓的礼物,但他想知道倏忽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穿衣镜,是买家具时店家给出的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