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枋轻吐了口气，没有回答褚砚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利落的合上门扉，将一切隐秘隐于身后的房间。

在大门闭合的那一瞬间，屋内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早已准备多日的会议准时开始。

加上曜青，参与此次会议的共有四艘仙舟。

其余仙舟分别是罗浮、朱明与玉阙。

玉阙代行联盟记录卜算之责，虽不怎么发表言论，但每逢大事必在一侧记录。

严格意义上来说，此次会议的主要发言方只有罗浮与朱明。

三份影像呈扇状立于褚砚身前，颇有一副三堂会审之意。

位于中央的朱明将军兼任联盟现任百冶，代行百工之责。

锻造手艺高超，仙舟上下无不追捧，就连褚砚都有一柄他锻的剑。

或许是和不会说谎的器物待得久了，朱明将军有些直言直语。

上来便问：“昏了十年，莫不是把脑子睡昏头了，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褚砚还未说完，便被没好气的朱明将军打断了，“他是比别的步离人缺个耳朵，还是少只眼睛？”

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发现自家孩子被街头流浪汉拐跑了。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恨不得立马从全息影像里钻出来，揍褚砚一顿，好让他清醒一些。

“他和他的部族，会成为联盟最锋利的箭矢。”

褚砚翻出先前准备好的资料，将它们顺着通讯网络，发到了其他人手中。

这份资料厚度可观，主要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步离人与狐人的起源，除专业资料外，还包括一些民间传记与传统童谣。

第二部分则是狐人目前所属地位与主要的生存场地和方式。

其中绝大部分是云骑征战时随手记下的，还有一小部分内容则参考了月偃的生活。

将资料传送过去后，褚砚静静等待了片刻。

直到罗浮将军发出询问：“褚砚将军，曜青的确一直冲在前线，可我们也没有干坐着。这些东西我们也不缺，仅凭这个在我这里可打不了翻身仗。”

预想中的紧张并没有出现，褚砚不紧不慢的接话。

“如果我说月偃能看出谁是队伍的头领，也能看出步离人的行军意图呢？”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是啊，身为执行者，这些狐人一定无比熟悉步离人的所思所想。

过了许久，朱明将军那略有干哑的声音传出：“你能保证？”

“十之一二。”褚砚答。

“十之一二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朱明将军怒哼一声，“曜青可不是你拿来过家家的道具。”

“可他还有同族，总有人能认出来的。”只要样本够多，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已经被说服大半的朱明将军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那你怎么保证那个叫月偃的，不会和你想的一样，学会了曜青的打法，将这些东西带回部族。”

“玉不琢不成器，就算锻造武械也有个时间，更何况是锻造人，总要给我点时间才是。”

“哼，油嘴滑舌。”说到底这个计划就是在赌狐人的良心。

虽没上过战场，但作为联盟最大的武器供给源头，朱明将军见了不少因过于相信虚无缥缈的信任而走向伤亡的人。

他并不看好这个计划。

而没怎么开口的罗浮将军则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罗浮擅商，追利为先，就连我这个将军也不能免俗，褚砚将军可得拿出些实打实的东西才行。”

“在我这里，用信任就能赚的钱可不多。”

和罗浮将军一样，褚砚也很擅长说这种话：“逐利二字，不过是买涨看跌，提前下注。”

“在我这里，狐人这支原始股，早晚都会一飞冲天。即便没有我们，步离内部也会逐渐分裂。”

想起自己搜寻的那些资料，褚砚的双眼暗了几分：“毕竟如今的主人和奴仆曾为同源。任何知晓这件事的人都会有拼一把的想法。”

“联盟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搜集的资料里写的很清楚。

在丰饶降下甘霖之前，狐人与步离人曾一同生活在同一颗名为青丘的星球。

两者地位平等。

在获取丰饶赐福后，步离人的力量远胜狐人一族，在争抢生存空间的过程中，狐人地位骤降，逐渐沦为步离人的奴仆。

任何狐人知道这个故事，都会奋起反抗的。

“好吧。”罗浮将军的语气分外轻快，“算我一个。”

“我反对。”朱明将军突然出言，“狐人绝不能踏入仙舟。”

一对一，平票。

如今的关键落在了玉阙。

三人的目光汇聚而来。

一直未曾发出声响的玉阙传出了一阵玉签晃动碰撞时发出的脆响。

而后沉默片刻对褚砚说道：“你以后一定会追悔莫及。”

“那联盟呢？”褚砚追问。

玉阙卜算的结果很有意思。

不是联盟，不是曜青，唯独是自己。

又是一阵晃动的声音，这一次的答案则是——

“……更上一层楼。”

那就够了，褚砚松了一口气。

有了玉阙做保，他的计划会变得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