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沉迷培育植物的端枋,在原单位待到乐不思蜀,完全忘了自己还有另一份工作要做。
缺了个副手,褚砚一连几天都提不起工作的劲头。
刚从校场离开,就让人把端枋叫了回来。
离开自己心爱的植物,重新投身政务的端枋肉眼可见的沧桑。
他强打起精神,挺直腰背,将总结好的今日工作内容递交了过去。
曜青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事发生,不少超出权限的事会被各级领导一路汇报,交由上级处理。
为了应对突发事件,褚砚的时间表排得很是空泛,通常都会空出来两到三个小时的空缺。
那张已经完成大半的工作表上还有部分手写的痕迹,站在对面的端枋解释道:“大约一个标准系时后,公司的代表团会抵达曜青,就欠款一事再度进行协商。”
“接下来您还有一次邀约会面,申请人是月偃。”
月偃?
不是才见过?
褚砚刚想推掉,就听到端枋道:“是三天前申请的。”
三天前……
算算时间,刚好是自己收到联合会议通知的那一天。
当时自己忙着思考该如何让联盟接受月偃,将不少工作都往后推了几天,再加上端枋不在……
怪不得这场会面被压到了现在。
正好方才离开的匆忙,有些事还没来得及问他。
“公司那边让司衡去接洽。”闲了那么多天,也该帮自己干点活了。
“月偃的话……”褚砚很快就作出了决断,“让他过来吧。”
想了想,褚砚继续嘱托道:“把他的权限上调,只要不是保密等级特别高的事项,就不用通报了,直接进来就行。”
“好,我先去叫人。”
褚砚的办公室算是半个套间。
原先在最前面有半扇镌刻着回字纹的隔断,将空间巧妙地隔出了一块半开放的区域。
刚好可以遮挡桌案后的身影,同时也不妨碍隔断后的人观察外面。
平日里褚砚就在隔断后办公,但他嫌这样屋内不够通透,日光不好的时候屋内总是格外沉闷。
更是觉得会给下属增添不必要的压力,干脆直接叫人给拆了,剩下的材料被改成了一个方角茶几。
案面不是很大,靠着窗边,褚砚无事时很爱待在这里。
没了隔断,屋内变得开阔不少,月偃一进门就看到了在案几旁的那个人。
冒着热气的水注入茶壶,又化作浅栗色的茶水流出。
很清润的颜色,像是树木新生枝条,也有些像是褚砚的眼睛。
“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褚砚倒了两杯茶,瓷白的杯子圈住了一小汪热气腾腾。
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另一杯则在对面——月偃坐下的地方。
褚砚没有说那些客套话,直言道:“在校场为什么只防守,不反击?”
透过桌案的镂空纹路,一直低着头的月偃看到了自己拧在一起的手指。
纠结半晌,久到那杯茶水开始变冷,月偃才给出了答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想到了不太愉快的过往:“我……”
“不想让别人受伤。”
在月偃的记忆中,受伤意味着流血与不健全的躯体,这种无法发挥全力的状态是会被领主随意丢弃的弃卒。
他不想有人因为他而被抛弃。
“既然不想让别人受伤,又为什么拿起武器?”褚砚追问。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话题,同样也是月偃矛盾内心的缩影。
“我……”月偃张开嘴,茫然无措道:“我不知道。”
校场的其他人都拿着,所以他也拿了。
校场的其他人举起剑相互比试,所以他也举起了剑。
没人教过月偃这些,没人告诉他拿起武器是需要原因与意义的。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月偃,去学习吧,怀着谦卑的态度去学习,去重新认识自己的内心。”
这是你的第一课。
褚砚垂下眼,看到了月偃搭放在大腿上的双手。
不复先前的纠结,反倒松松垮垮,像是搁浅的小船,始终找不到方向。
“反抗、虐杀、捍卫、复仇、保护……”
“这些都是拿起武器的原因,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找到自己举起武器的那一个。”
自己的原因?
是什么?
直到离开此地,月偃也没能想到一个像样的答案。
褚砚与端枋目送那个彷徨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是他自己的课题,外人永远无法代劳。
“端枋。”褚砚合上窗,将一口未动的茶水撤下,“接下来我有一个内部会议,别人我不放心,你在外面替我多盯着点。”
身为助手,端枋不仅要辅助褚砚的日常工作,而且还要负责部分宣传及公开任务。
绝大部分的会议内容也需要他进行简化润色后对内或是直接对外公开。
可现在摆明了是不需要他参加。
那就只能是由玉阙记录的将军会议。
上一次开这种会议,还是十年前。
在褚砚昏迷后,联盟内部紧急召开相关会议,由玉阙牵头,最终商定由曜青内部自治。
这次还真是……好坏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