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孔茂才派来的?”边跑又试图从这人口中撬点什么出来。
黑影依旧沉默。
“那他滥役稚子啊,咱们打个商量,我出三倍,你还不用上工,多好——”几轮下来秦安体力也消耗太多,不如氪金,想来徐廷川不会吝啬的。
却不想这人不喜反怒,暴呵一声上前:“竖子敢尔——”
秦安懵逼,怎么就成竖子了,他说的分明是稚子。
思绪快速掠过,秦安脚上动作不停,余光一瞥又引着人加入混战。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常乐这时才注意到秦安也跑出来,冲他喊道。
他也想回去,可回去坐着等人刺过来啊!
黑影随后赶来,秦安忽地顿住脚步一转,趁着几人交错的视野盲区让黑影直直愣愣向前一冲。
砰——
两个黑影都用了十足的力气撞在对方身上。
那声音,秦安听着都肉痛。
“嚯,秦兄你是这个打算,心好黑。”常乐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秦安又趁机在地上捡装备,木剑还是没真剑锋利。
“*&%¥的,没看见我在打架,你有病啊,死矮子——”
“我在追人你没看见,你瞎啊——”
两个黑影突然内讧。
正是好机会,秦安和常乐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叉一个。
这边靠山林外围,正好叉了人丢下去,让人自生自灭。
只是秦安没经验,不知戳到这人哪里,黑影一下没了抵抗痛得嗞哇乱叫。
“……”
秦安叉着人走到路边,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密林,正想把人扔下去,却没想雨后泥泞的土地湿滑,秦安一个踉跄把自己也丢下去了。
“秦兄——”
“安期——”
后边传来几人悲恨的呼喊。
秦安:草——
连忙调整姿势让被叉的人先落地。
刺客:草——
越是往下坠越能体会到一种可怖的失重感,光线能透进树木间的缝隙就越少。
在最终意识沉入黑暗时,秦安脑中蓦地想起徐廷川今早同他道别的样子。
早知道应该亲回去。
要什么矜持和羞涩。
他才刚有男朋友——
-
一刻钟后,黑衣刺客们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还有几个重伤被活捉,雨水冲刷着地面,尽管天色渐暗也能看见泥土中流淌的猩红色。
可众人皆没有心情去管这些。
常乐面色难看地站在山路边。
虽然这座山不高,却也峦壑纵横,秦安这一滚得一点影子都没有,又是入了秋的雨天。
夜晚气温还会再低。
“怪我,安期冲出去时我就该拦住。”温夫人满脸懊恼悔恨,没管落在身上的雨水,眼神担忧急切地望着山下。
徐礼明沉默了一会开口:“我去找秦兄。”
说着便也要跳下去,忙被一旁的常乐截住。
“都别吵——”这会常乐异常冷静,昔日舅舅教导的画面涌上心头,极力定神语气镇静,“吴文,你带一队人先送温夫人他们去城中落脚,连英,你带一队去下面找人,分头找,速度要快。”
“我回梓州向两位大人禀报情况。”
——
或许是自己叉下来的肉垫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蜀地山林植被茂密,多少在下坠过程中带了点缓冲,秦安醒的时候只感觉浑身骨头痛和凉意透骨的冷。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雨已经停了,天上星子的光穿不透层层密林,只洒下薄薄一层。
周围很静,只有不知名虫子发出的叫声和细小的水流声。
秦安估摸着旁边有条小溪。
刺客没醒,但秦安并不打算就这么过夜。
谁知道这山里晚上会不会真有豺狼虎豹。
秦安忍着心底的惧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秦安还真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屋。
屋里灰尘大,应该有些时日没住人。
房间陈设只有简单的床榻,粮食,弓箭,墙上还挂着两张狼皮。
看着像是猎屋。
秦安又赶忙将外头的刺客拖抹布似的拖进来,关上门。
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有水源和粮食,自己应该能撑到常乐他们找过来。
也没白死,多少也算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是什么感觉了,他应该晕飞。
一切都安置好后,秦安费劲巴拉地找到一块打火石,屋中有个火塘,得先生火把衣服烤干。
已经是十月的天,山中昼夜温差又大,直到火苗燃起,皮肤感受到滚烫的灼热,秦安才算松口气。
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理刺客,虽然这人受了重伤,但还是得找个东西先把人绑起来。
秦安盯着地上躺到,前胸杵着剑的黑衣人陷入沉思。
可这也没绳子啊……
黑衣人醒来的时候正对上秦安近在咫尺的脸,胸口的上痛得几乎让他又要晕厥,他强忍着没出声,想趁秦安不注意直接反杀。
只是自己怎么听见有衣料撕扯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惊得人下意识一动,反杀大计失败,伤口被牵扯又是一阵刺痛。
可他却管不了这么多。
府尹给他们的消息中,秦安是那个当官的相好,可现下,这人却在扒他的衣服!
“你……你……”刺客惊得说不出话,声音也因为疼痛更加虚弱。
秦安尚在思索,琢磨怎么撕扯衣服好。
他找了一圈了,没有绳子能把人绑起来,只好在刺客的衣服上下手。
找了个口把衣服撕下来一条,先把手给绑住,又想再撕一条把脚也绑住的时候,底下的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秦安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人露出个惊诧的笑:“你醒了啊。”
刺客还在挣扎着往后缩,这人还想扒他衣服,简直,简直就像个采花贼!!
怕的就是刺客的挣扎不听话,秦安本还在思考从哪里下手,这下直接就从刚才的衣襟处又撕下一条,三下五除二把这人的手和脚都绑在一起,呈一个巧妙的坐位体前屈姿势。
秦安都绑完后,满意地站起身端详自己的技术。
不错,都打了好几个死结,刺客现在肯定打不过自己。
“啊——”黑衣人突然被强行压成这个姿势,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惨叫。
一瞬间,窗外似有鸟雀呼啦啦扇着翅膀腾飞。
秦安也被吓了一跳,皱着眉看过去:“你好吵——”
话至一半突然停住。
秦安看了一会好像发现什么不对,随后歉然地温声:“抱歉,忘了你胸前还有把剑。”
黑衣人已经被手脚压在一起,全身筋骨都被迫抻平拉伸的酸爽震麻了,说不出话。
可能没注意戳到这脆皮刺客的伤口了,秦安心想,又不能直接拔剑。
“我帮你换个姿势。”
黑衣人听见狂点头,眼角似有泪水溢出。
果然是这样。
秦安想了会,上手将黑衣人整个人翻了个面,变成身子在下腿在上,剑也朝上的仰位体前屈。
确保不会加剧剑伤。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刺客:“……”
好个屁!!!他的筋——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你背后的人。”秦安微笑着蹲下身,语调柔和。
可黑衣人却抖得更厉害了。
心里骂了孔茂才一万遍。
这哪是采花贼!
他们可能都搞错了,这秦安别是锦衣卫指挥使陆良的儿子吧——
他现在的姿势怕也是锦衣卫新想的招数!!!
——
此时,梓州府衙。
徐廷川正和陆良商讨后续事宜,却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见徐廷川皱起眉头,陆良正想出去让他们小声些,却不想门忽地被人推开。
是本不应该在这里的常乐。
陆良怔住:“你怎么回来了?按路程不应该到了绵州?”
徐廷川见到人也是惊愕,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常乐气还没喘匀便急促开口:“路上碰见刺客,温夫人他们没事,但秦安坠下山崖了。”
刺啦——
徐廷川不受控制地突然站起身,凳脚和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说什么?”
徐廷川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似有嗡声回响,让人头晕目眩。
早晨秦安仰面带着笑意的脸和有温度的怀抱仿佛还在眼前。
见常乐还没回答,徐廷川强行定神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常乐默了下,语气滞涩地开口:“秦安坠崖了。”
室内气氛在话落后几乎要冻结。
陆良发现历来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徐廷川血色尽失,手里还攥着的毛笔几乎要被人折断。
竟分寸大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