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放了榜不久就该进紫阳书院学习,但秦安没忘记原本要当作临别礼物送给徐府人的东西。
这天一早,秦安便去了兵器铺来取他定制的武器。
“公子请看。”掌柜笑眼微眯,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店手艺最好的师傅给您做的流云鞭,您看这活扣。”
秦安从盒子里拿出粗且长的武器端详。
鞭的皮质紧密柔韧,纹理如流云般细腻连贯,他所要求的活扣处也牢固紧实。
秦安轻轻解开活扣,正如他所设计的的那般,原本可以当作武器的流云鞭瞬间小巧起来,只变成细的,手环一般大小。
秦安检查无误,满意地将尾款给人付了,又让掌柜给他细细包装好。
“公子是要送人?”掌柜一脸了然,又给秦安换了个更加奢华低调的盒子装好。
秦安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等等,你们这有纸笔吗?”
……
片刻,秦安妥帖地弥补了上次送礼的大漏洞——没有说明书。
这回秦安详详细细把这武器的用法,活扣的功能写在纸上,又塞了一张他特地从《黄帝内经》上撕下的一页。
当然,秦安还没那么明目张胆。
毕竟本体就是武器,再如何自己也生在一个健康绿色的世界,就算活扣拆开,剩下一截也只能堪堪当个手环手链什么的,正好给上回的璎珞凑对了。
想了想,还是感觉有点单调,又讨巧似的给徐廷川写了几句赞扬的好话,无非是夸他教导有方之类的。
拿了东西回府,秦安在自己寝房里捣鼓一阵,把早些日子给徐礼明和温夫人买的东西也一并拿出来,打算趁着傍晚大家都在府中的时间一起送出去。
-
夕阳西下,打工人归家。
秦安将大家召集在庭院里,身后拖了个麻布袋。
“安期,你这是?”温夫人狐疑。
秦安抬手压压,示意大家保持肃静。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给大家献上我准备多时的临……”别礼物几个字想得太多,秦安差点嘴瓢惹祸,话音一转,救场道,“终礼物——”
温夫人震颤,瞳孔地震。
还是徐廷川看穿了秦安口胡的本质,嘴张了张,还没说话就被秦安一甩麻袋扬起的灰尘呛到,咳嗽几声。
“……”
“这是何叔的瓜子~”秦安从麻袋里揪出一个麻袋递给何叔。
何叔感动接过。
“这是温姨的香膏脂粉~”
“哎呦安期有心了~”温夫人笑靥如花。
“还有张嬷嬷的手霜,平日看您操劳,也不知您喜不喜欢~”
张嬷嬷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也露出几分动容。
“这是礼明的话本~”
徐礼明兴奋接过。
“咳咳咳——”徐廷川倏地咳嗽得更厉害。
秦安内心了然:“表兄莫着急,这便是给你的~”
徐廷川方才一口气被呛到,平静好一会才面色复杂地接过秦安手中的盒子。
“确实是临终礼物……”
乌黑的檀木盒子正面贴了字,明明白白写着:
【徐廷川,字子晋,大夏户部侍郎。其人治学严谨,治家严明,公性沉毅,居官不阿……】
就差把父母家人任职情况都写上去,变成好一篇辞藻华丽的墓志铭。
徐廷川仿佛从一个小小的盒子上窥见了自己的一生。
秦安嗔了一句:“表兄说什么呢。”
徐廷川压下心底惊骇,正要打开盒子,就被秦安突然伸出的手按住。
“表兄回去再看。”秦安神秘地眨眨眼。
这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
“你到底在搞什么……”徐廷川蹙眉,觉得手中之物有些烫手。
还是徐礼明体贴入微,也帮着秦安劝道:“是呀是呀,兄长回去再看。”
“毕竟是你们的小秘密嘻嘻:)”
秦安捕捉到关键词灵敏转头:“礼明,你又知道什……”
“我什么也不知道。”徐礼明无辜眨眼。
只是心中藏着一个他知道秦兄知道兄长也知道的小秘密罢了。
——
徐廷川头疼地从庭院一路捧着他的一生回到书房。
余光瞥见那本《黄帝内经》更加头疼。
半晌,徐廷川还是缓缓拿起小盒。
无事,总归不会比这书更加荒诞。
先从盒子上撕下上面大夸特夸他的纸条,徐廷川牵了下嘴角嗤了声。
油嘴滑舌的。
但还是把纸条撕下放在一旁用镇尺压好才打开盒子。
精巧低调的盒子里躺着一根缠绕好的鞭,纹理深浅均匀,边缘经过精细打磨,徐廷川一看就知道是着了能工巧匠制作的。
神色不由得柔和下来。
自己也已多时没再碰这些。
徐廷川将东西取出,手掌抚过细密的纹理,目露欣赏。
忽地,突然摸到一处不流畅的地方,徐廷川凝眉定睛去看,竟是活扣。
有这样制作手艺的工匠怎会犯这种错误,徐廷川想到什么,又拿起盒子里还剩的几张纸页。
先是秦安公正圆润的字迹,上面写着这武器的使用方法。
“……”
嘭地一声——
徐廷川恍惚间皮革物件掉落在地,手上的纸张攥得发紧,都快要戳出个洞来。
“他如何敢……”徐廷川嘴里喃喃,耳背,脖颈竟一瞬都染上绯红,纵然一身黑衣也显得人有种风华绝代的俊美。
纸上所述,这流云鞭本体可以由活扣拆解开…除此之外,还补充了上回那璎珞的用法。
确实也是作缨络项链之用途,可被这么一说就有些变了味。
那物还被徐廷川好端端放在自己卧房。
想到这,徐廷川呼吸愈发沉重粗热起来。
还有一张纸未看,似是被人从书册里撕下的残页。
或许这才是正经的,方才的东西只是秦安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并非什么暗示。
徐廷川稳了稳心神,又去看仅剩的一张纸。
【合一之境亦可借助外力而至:或以饰物点缀,或以饰物相束,而上下皆可轻松抵达乐土……】
这熟悉的文风,熟悉的文字布局,徐廷川在看清内容后呼吸有些滞涩,转身捞起书案上的《黄帝内经》快速翻阅。
片刻,书册哗哗的翻页声止。
徐廷川对着残页和书页中一面撕扯的痕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