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让大家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观察着江新的情况,确认他的确没事后才继续招呼往上走。
海拔高度逐渐增加,高原反应也随之显现出来,再加上爬山这项消耗体力的运动,周围许多人开始累瘫在地。
江新本来就身体不好,即使一路已经在很努力硬撑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和旁边人一齐栽倒进雪堆里。
周寻的身体很好,所以江旅倒没有感觉特别累。他将江新搀扶起来,两人一起慢慢走在队伍后面。
“感觉怎么样?需要我背你吗?”江旅看着江新又要滑下去,于是开口询问。
“不用,我还挺沉的。”江新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
江旅点点头,没说什么。
过了再有半小时,越来越多的人快要体力不支撑不住了,纷纷喊累喊休息。向导观察着情况,适时安排一些休息时间,但多数时候是催着大家向上爬。
如果有实在爬不动的人,人数少就背,人数多就用绳子拴上拖。
江旅从向导身上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眼江新的情况,他面色苍白,嘴唇也微微泛白。
“我背你吧。”江旅再次说,这次从疑问句转变成了陈述句。实际上他已询问过江新许多次这个问题,但都被对方回拒了。
他打算如果这次江新还拒绝的话,就直接动武了。
谁知江新却答应了下来:“好。”
江旅先是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就转身蹲下身子示意江新上来。
江新倒也不磨蹭,非常配合地任由江旅将他背起。
宽厚的肩膀抵在江新的胸口上,让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层安全感。
“你之前会背你弟吗?”江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好奇地问。
“没有。”江旅摇头。
就他们之前的那种“仇人”关系,江旅觉得如果他真背了江新,那肯定是想把他摔地上去挨揍。
“我哥也没背过我。”江新将双臂搂紧了一点,“实际上我之前看别的小孩有哥哥背会羡慕。”
话匣子再次打开,江新也慢慢说起了一段往事:“我小学的时候,很爱跟人打架。在同龄人里,我经常打赢。但是他们打输了会把自家哥哥叫来,我就打不过了。”
江新有些委屈:“明明我哥比他们哥哥年纪都大,比他们打架都厉害,但是我哥不会来帮我。”
“啊?”江旅微微皱眉,他怎么没有这部分的印象?
“我也去找过我哥,我和他说想要他教我怎么打架。”江新低垂着头,“但是我哥不仅没教我,还耍我。”
这件事江旅倒是有印象了,他当时只以为江新是和同龄人干架输了呢,哪里还料到有这么回事?
“我哥成绩很好,别人老说他聪明。但是他在我面前怎么那么蠢?”江新越说越感觉委屈,“我都那么求他了?他为什么就不能看出来呢?”
“我只是也想要哥哥帮忙罢了。 ”江新吸了吸鼻子。
江旅听完后安静了半晌,嘴里的话忍了又忍,最后才很委婉地说:“你受委屈了就要大声说出来,,这样别人才知道。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啥都知道?”
“我那是……”江新想也不想地反驳,话到嘴边又弱下去,“我不好意思嘛。”
“很丢脸的。”江新为自己辩驳,“你不懂。”
江旅确实不懂,他抬手将人往上掂了掂,使江新更稳当地靠在他背上。
“除了雪山,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江旅适时转移话题。
“有啊,我还想去看海呢。”江新回答。
樊城是内陆城市,没有雪,也没有海。
“那在见你哥之前,你要不要去看看海?”江旅温声说,“世界很大,多去看看吧。”
“我没钱。”江新脱口而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攒了很久很久的钱,才换来了这次的雪山旅,剩下的就只够去樊城的车费了。
“那很巧啊,我有钱,我借你。”
“不要,我才懒得还钱。”江新想也不想地摇头,“而且我都要死了,没人还你钱。”
“谁说要你还了?”江旅好笑,“这钱有借无还我还不知道吗?”
“不是有个说法吗?如果一个人死前对某个人或者某种物品有很强的执念,那么就算转世,他都会去找这个人或者物品。”江旅眉眼含笑,“然后他们第二世就能相遇了。”
“也行,你多借我点吧,数目越多我记得越清楚。”江新打了个哈欠,“我还挺喜欢你这人的,如果这世界上真有转世重生的话,和你相遇也挺不错的。”
“当然,你当我朋友之类的就好。别来当我的债主。”江新立马补充说。
“嗯。”江旅失笑。
江新琢磨了半天,仍觉得条件有点不够,刚想再补充几句,却被前面人的惊呼给打断了。
两人同时被惊呼声引得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姑娘正张着手臂在前方高声呼叫。金色的阳光穿过她们身体的空隙射|向后方,在江旅的面前积攒成一小团。
到山顶了!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欢喜起来,江新挣脱着从背上下来,刚落地就撒欢儿地向前跑,把江旅一迭声的担心甩在后面。
江旅要沉稳点,拿上氧气瓶后才追上去。
等他到时,阳光扫射的面积更加宽广,朝阳已经从重峦的山堆里完全挣脱出来,肆意地将金灿灿的光彩撒向地面。
金光璀璨,照亮整片雪山,也照亮他们每个人。
江旅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装作无意间抬起手,对着衣袖轻声说:“周寻,雪山很美。”
隔着厚重的衣服,江旅并不能听见周寻的回答。但他能感觉到衣袖动了几下,手腕处泛起轻微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擦过。
得到回应,江旅低声笑了笑,一双如刀的锋利眼向下弯去,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色。
*
他们在雪山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向导便继续指挥他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