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人马,不会对于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一定会有所伤亡,且他们无法确定,西骊兵是否留有后手,若是此后的每一块岩壁后都埋伏了敌人……
顾纾安眉头拧紧,却不过片刻便有了决断。这是继续前行的必经之路,距离入夜不过两个时辰,需要在黑暗来临前解决,让将士们扎营休息。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直面一切,“前方路窄,全军变队下马——”
他的军令还未下完,战娴已经骑行至他身侧,调转马头,视线匆匆扫过当先的骑兵营,开口时并无半分犹豫:“六队变四队,盾兵先行,骑射三队换短弩随后,一二队骑射支援。三队随我下马!”
顾纾安出手欲拽住她手腕,但她下马的动作太快,捉了个空。
“战娴!”
“荒漠作战,无人比我更熟悉。你是主帅,不能去。”
“你把军令当什么——!”
“她说得对,”谢承南驭马将他拦住,“军心不能乱。我跟她去。”说着竟直接无视主帅,下马追上战娴。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公然违抗军令!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治他们的罪?!
顾纾安脸色一片青黑,显然气得不轻,却也知道他们说得没错,前方局势不明,着一部分军马前去试探而主帅端坐后方稳定军心——这是最合适的战术。
身为主帅非必要不可亲临险境,而他所能做的,是统筹调度、分析局势、部署好每一道军令,让全军的伤亡降至最小。
顾纾安银牙咬得死紧,终于松口:“按战营尉说的做!”
紧接着雷霆部署:“步兵营持盾先行,陌刀营、骑射营随后,其余人马原地待定,随时应战!”
说完这些,他们调遣有方的主帅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对着身后担忧的亲卫低语了一句什么,只见亲卫行过军礼后下马追上了战娴。
盾兵执盾而行,眼见着距离峡谷越来越近,却没有半点人声,只有自己脚步踩在沙地上的簌簌声。
为首的盾兵狠狠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迈步向前,这一步却比上一步短了寸余。
向前十步……再十步。
他们已经行至峡谷近前,即将与岩壁擦肩,为首的盾兵心跳愈来愈快,几乎忘记了呼吸!
什么都没发生——就在他心底庆幸和劫后余生的雀跃升起的那一刻,密集的箭雨突然向他砸来!
森寒箭芒泛着冷白光亮直射而来,却因数量庞大而黑压压仿若飞石陨落,刹那间数十张盾牌迅速移动拼凑成一堵环形巨墙,三面围护住其中的安国士兵。
“噗噗”声接连响起,是箭矢狠砸在盾牌上,声音沉闷有力!
忽而钝击声渐弱,但紧接着,更加沉重的好似裂山般的力道猛然击中盾牌相接处!
第一排的防守分崩离析!
没了盾牌的掩护,最外围的一圈士兵很快被紧跟而来的箭矢射中,密密麻麻犹如刺猬!
照这样下去,不仅寸步难行,每一排盾兵还会被他们逐一攻破,必须尽快制敌!
“艹——!”谢承南急红了眼,敌军的强劲攻势下不知声音能传多远,他嘶声力竭地吼道:“第二排楔形补位!长矛准备——”
敌军的几发重弩带着石破之势砸碎了首排的兵盾,也在久未迎战的安军心中楔开一道裂缝,慌乱和恐惧顺着缝隙争先涌入。
第二排盾兵来不及补位便被同样的方式击溃。
这样不行!
谢承南冲战娴扔下一句“你来掩护!”便冲向阵前,激射而来的利箭在他一身银甲上划出道道残痕,更多的箭矢被他借着那一柄雁翎刀和轻快的身法躲过。只几根羽箭他难以凭自身避过,被后方战娴紧随其后的箭矢击落。
谢承南疾行至阵前,接过巨盾,踏着已经倒地的安军尸体,和第三、四排的盾兵一起,硬生生将包围顶出丈余。
可怖的重力砸在盾牌上,震得半个身子发麻,膝盖在巨力的推斥下弯至沙地,脚跟承受不住地后滑。谢承南牙齿咬得死紧,肩膀被银甲磨破,火辣辣地疼,“撑住了——不许退!”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长矛跟上!陌刀营!准备突围!”战娴见退势已止,厉声喝道。
在盾兵与峡谷岩壁近乎平行的瞬间,谢承南持盾率先脱离阵型,巨盾砸向骊军重弩车的同时,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后撤,接连避开劈面而来的三支箭矢,回退至盾阵防线内。
与此同时,长矛自后方刺出,戳入重弩匣口。矛兵去势不减,接连戳中人体后带着鲜血撤回,再刺出!
谢承南靠扶着一旁的士兵重重呼吸。刚才那一番动作对于人体而言太勉强了。但他没有时间调整,打破重弩防线后,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