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回汕头闵家老宅,车程四个多小时,闵金瑛和文墨坐在后头一直聊工作。洪宇在副驾驶,端着电脑改方案了一路,一直到闵家老宅前停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时皱眉思考。
车在闵家老宅的大门前停下,等着电动门向内开,驶入内里。洪宇在此时才从电脑屏幕里将注意力抽出来,甫一抬眼,就被闵家老宅的景致震撼到了。
闵家有钱,洪宇知道,深圳地皮寸土寸金,怡福花园的闵家老宅已经不小。可跟闵家老宅一比,不论是大小还是装潢,都是真的相形见绌。
大可跑马的草坪花园,日近正中,佣人正拉着草坪修剪的机器往回。车沿路前行,绕行喷泉花园,在正中的主楼停下。洪宇推门下车,扶着车门抬头往上看,阳台扶手与屋檐装饰融合南洋风情,连墙上爬山虎和廊下凤尾竹都修剪得当。
管家上前替闵金瑛拉开车门,点头喊一声金瑛小姐,说房间已经收拾妥当,祠堂那边也在准备。
闵金瑛嗯一声算回应,抬手挡阳光,想了两秒:“先吃午饭再说吧,也就去上个香而已,请二叔他们傍晚来家里吃饭了吗?”
管家连连答应,陪着三人进门上楼。
文墨在旁低声问:“这么快刀斩乱麻?”
闵金瑛将肩膀耸一耸:“懒得跟他们耍太极了,早说晚说都得说,我还约了阮总下周去越南的工厂考察选址,这周内必须要让闵家的老东西们点头,不点头我就得趁早找黄家商量了,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他们。”
文墨看她一眼:“你自己去吗?我下周要去韩国一趟,你不是也让赵祁恒去墨西哥了,要不等我回来一起?”
闵金瑛摆摆手,“不用,安保有连湘在,我带上洪宇去。”
文墨的眼神更显古怪,她回头看了一眼洪宇。少年正看屏风上的螺钿看得入神,虽然不再是小半年前那副瘦弱骷髅样,可也就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当司机没有驾照多占了位置,当安保又没有招式又占了人力,当助理小秘更资历太浅,什么都做不了。
“你带他做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有什么事还是个拖累。”
闵金瑛话语漫不经心:“小孩儿带出去玩玩而已,帮我提个包打打杂,不然他也闷在深圳。”
文墨一脸不悦,闵金瑛当即强转话题,“顺利的话后天我们去吃顿牛肉火锅再回深圳?还是我们上回来吃的那家,牛肉丸巨弹牙的那家。”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文墨住的客房前,文墨看了闵金瑛许久,张开嘴正要再劝,看洪宇缓步走到近前,最终也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进房间放下行李休息片刻,三人吃了顿午饭,闵金瑛就带着洪宇去闵家祠堂。
相比闵家老宅,闵氏祠堂就中式得多。三进五开的院落雕梁画栋,进门是一座翼角高翘的歇山顶大戏台,中厅更是牌匾满屋檐,浸润在袅袅烟雾之中,叫人觉得睁眼都有些困难。
闵家二叔坐在中厅的太师椅上,子侄儿孙都在旁陪着,抱团闲聊可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飘,等闵金瑛带着洪宇迈过门开,聊天声一下子就随着目光集聚弱了下去。
闵金瑛扫了众人一眼,笑着把头一点,带着洪宇往前。
“二叔怎么有空来,不过就带小孩儿来上柱香而已,这么隆重吗?”
闵家二叔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一面接过旁边大儿子捧过来的香,送到祖宗排位前的长明香烛上点燃,一面不咸不淡地说:“上香祭酒都要长辈族长牵头,寓意香火传承,你女孩子家家没进过祠堂几回,懂什么。”
闵金瑛抱着手臂暗翻白眼。土皇帝就是规矩多。
闵二叔捏着一把细香转身向洪宇,抬抬下巴站在原地等。
洪宇看着闵金瑛下压的嘴角,一脸纯真懵懂地等待。
香灰星点被吹落,烫得闵二叔咬牙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开金口:“过来。”
闵金瑛压住嘴角,推了推洪宇:“去吧太子。”
洪宇沉默上前,说了句谢谢二叔公,从他手里斜斜接过香,走到牌位前鞠躬奉香祭酒,跟着引导去廊下火盆烧金银纸。
纸钱火星燃尽,旁边陪着的闵家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有一个上前来,却个个脸上写着蠢蠢欲动。
还是闵二叔的大儿子走到闵金瑛身边:“阿瑛,去里头喝杯茶吧,大老远回来一趟。”
闵金瑛懒得跟他们迂回,笑着婉拒:“深圳还有好多事呢,我这个当姑姑的就带他回来让祖宗看看,住一晚明天就走了。”
骚动随着交头接耳更甚,闵金瑛佯装往外走一步,又回身来说:“噢对了,我哥生前留了个项目没做完,要把闵家服装的产业线独立出来做个子公司,他做一半撒手人寰,我也不知道什么前情后记的,好说歹说把他原来的助理留下了,就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做下去了啊。毕竟是我大哥,也是死者为大,他的遗愿我不好违背。”
闵金瑛朝洪宇招招手,跟他前后迈步抬脚真要走,闵二叔发了话:“等等。”
姑侄先后回头,旁边的闵家子侄看见族长发话,也不再出声,站在荫蔽底下等着乘凉。
闵二叔的目光越过半个中厅,跟闵金瑛的对上。一个背着手强梗着脖子撑场面,一个抱着双臂笑容满面好整以暇。
“一场亲戚,先进来喝杯茶吧。”
头低到这里已经算闵金瑛记一手赢棋,她笑着将双手交叠在前,朝洪宇扬了扬下巴,与他一起跟着闵二叔走向会客的花厅。
张张红木小方桌上茶果早备好,闵金瑛径直走到上首右侧的太师椅旁,跟闵二叔对视一眼,安然坐下。
外头的亲戚没有都跟进来,各房旁支来一两个作代表,或站或坐,挤了半个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