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餐,几个人一块儿下楼。
出了餐厅,裴进拢了拢大衣,“司机有事,我让他先走了。”
一小时前被提前下班的司机:?
除了她,几人都是开车过来的。楚尘作为特助,立刻准备开口送她。
然而老板给了她一个眼神,接着看向某位女明星,“闻溪,方便送我回家吗?”
今天下午没戏,尚闻溪自己从家里开车来的。
她勾着车钥匙,看抱着双臂拢起外套的裴进。
外面风挺大的,裴进还踩着高跟鞋。
“好。”尚闻溪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脚踝,终于还是点头。
裴进无声笑了笑,她和从前一样心软。
时间顺时针走了六年,却又好像逆时针走了十六年,回到她沉迷于图画捉迷藏游戏的童年时代。只是这次不是在纸上的图画中寻找,而是在人的身上。
每找到闻溪身上和过去的一点相同,都像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藏;发现不同的地方更是意外惊喜,收藏着和过去放在一起,想要拼凑成完整的藏宝图。
陆瑶岑无语,合着她们当电灯泡来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于是左手扯着楚尘,右手虚挽着秦时月,扬长而去。
裴进站在原地等车开过来,张扬的红色,和尚闻溪清冷的外表很有反差。
她自然无比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然后把定位发到尚闻溪的手机上。
时隔六年,聊天框多了一条最新消息。
这个点,路上川流不息。
“你为什么不高兴?”裴进开口。明明是关心的话,以她的嗓音来说,都有种纡尊降贵的感觉。
“什么?”闻溪不解。
“刚刚在餐桌上,我点完菜之后,你好像不开心。”
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为什么,累了。”
她惊讶于裴进的敏锐,又觉得情理之中。
毕竟,她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更不是不求甚解地认识她。
如果说,多数人对她的了解是20%,裴进大概有60%。
很多,又远远不够多。
因为太多时候,闻溪并不肯给任何人了解她的机会。
比如现在。
她不可能对裴进直说,对,我就是不高兴!为什么有人这样可以若无其事地笑?在轻而易举地离开,又轻而易举地回来之后。
“你还没学会开车吗?”片刻安静过后,闻溪岔开话题。
大学时学车,闻溪一个月就拿到了驾照;裴进半坡起步总熄火,直到毕业都没拿到证。
“学会了”,酸涩上涌,裴进扭头看窗外,背对她拭去眼角的湿润,“电动车也没忘记。”裴进的电动车,还是尚闻溪教会的。
转过头来,她又像没事人一样。
裴进整理了一下情绪,确保开口的嗓音毫无破绽,“这些年过得好吗?”,她的声音低低的,随着车内的暖气蔓延到尚闻溪耳边。
闻溪扶着方向盘,手指在昏暗的车内白得近乎透明,她目视前方道,“挺好的。”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呢?闻溪不知道裴进心中如何界定,不过她自己觉得活着就还算好吧。
见裴进不再开口,她犹豫了一下,“你呢?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应该挺习惯的吧。”
之前有提过,裴进有Y国血统。因为她的外婆是Y国人,小时候常在Y国华国两头跑的。
不算异国他乡,习惯,是很容易的事吧?
“我和你一样——”裴进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她看向闻溪,笑了一下,“挺好的。”
余光中有她的笑,透着几缕苦涩。
她还是不会说谎。
然而闻溪并没有戳破她的伪装,不论是出于什么,她直觉如果问下去,自己会无法应对裴进的答案。
闻溪决定保持沉默,这也是她最擅长的。
一路无话,一直开进明水庄园,又开到裴进的独栋别墅门口。
“进去坐坐吧,看看院子里的秋千……可以吗?”
“嗯。”
去分开六年的前女友家坐坐,尚闻溪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其实她压根没想法,只不过裴进问她的时候,她心中并不抗拒,所以就答应了。
“欢迎回家”,裴进按了指纹,电子女声响起。
天色已经暗了,花园里却一点都不黑。
两人并肩走进去。灯带、水景灯和氛围灯都亮着,紫藤萝花架下挂着流星灯串,暖黄和冷白交织,花朵的色彩也交融,让夜晚的庭院显现出别样的美丽。水景中有造雾器,碧蓝的水面更加仙气飘飘……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梦幻朦胧。
而裴进邀请她进来看的秋千椅,走了近五十米终于看得清清楚楚。弧度流畅的竹编吊篮样式,厚厚的坐垫和靠枕像洁白松软的云,让人想要陷进去。晚风拂过,秋千在花树下轻轻摆动。
“下雪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如出一辙的悦耳。
这是江城今年的初雪。在重逢的第一天,落在两人的发尾。
裴进离开时,也是初雪。
有雪花落在尚闻溪的眼睫上。
“别动”,裴进靠近她,抬手拂去她睫毛上的落雪。
女人的泪痣在她眼中放大、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