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罗注视着怀里的女孩,她灵识耗尽,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他回想着女孩战斗时的身姿,有了他灵力的加持,她那具凡人之躯竟然可以如此灵巧。最后的一击,更是巧妙地利用外物对敌人造成伤害。而且没有任何迟疑,直击敌人的核心弱点。
排除她这副灵力微弱的身体,她战斗的身姿……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高傲武者。
不,他可以确定了,她曾经就是个实力不凡的武者。
而且,最后那一招,明显就是……
“魔人已经消灭了,都走吧。”殷罗开口宣告众人,音色清冷。
村民们惊恐未消,但都听话地乖乖回到了家。只留下殷罗和怀中的女孩。
还有像雕塑般跪坐着的妇人。
她已经三魂七魄尽失,只留下一副灰败的躯壳。
村长跟在村民大队后面,步子越来越蹒跚。他回头看了那老屋子一眼,终究是颤颤巍巍地折返了回来。
“扶她进屋吧,村长。”殷罗对走来的老人说。“她活不长了。”
云影是被热腾腾的粥气香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袅袅的白气在眼前飘啊飘。
透过白气看去,俊秀的青年头发披着,衣衫单薄,正懒散地斜倚在床边。他用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捧着一卷古籍,但云影看不清上面的字。
“醒了?”他抬起眼。
云影将半个身子撑起,靠在床头。
“嗯。”
殷罗放下手中的书,端起那碗粥。这次云影看清楚了,他看的是《青龍山阵法录》。
“你没吃早饭,先喝点这个。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就是为了犒赏我们昨晚的英雄。”
云影就着他的手喝下了。
“我自己可以端。”又看了眼他的眼睛,无奈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听了这句话,他笑着眯了眯眼睛,睫毛纤长浓密,盖住了漂亮的异瞳盖住。云影突然觉得,比起老胡,这家伙更像一只狐狸。
“你在开战前和小满说了什么。”
意料之中的问题。
“我向他承诺,他死后会消除他母亲的记忆。”云影喝了一口白粥。“当然,是骗他的。我没这个本事。”
“他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没有选择,不是吗?”
殷罗笑了。
“同样是被烧死,一种是承载着母子俩浓烈的怨念与愤怒,说不定会借着魔息孕育新的魔人。他日卷土重来,整个吴家村,甚至附近的其他村子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
“而另一种,母子俩都在绝望的平静中死去,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殷罗靠近她的脸,两人隔着热腾腾的粥碗对视。
“我还是那个问题,你做过多少年的斩魔人?”
又来了。
不过这次,云影不打算逃避。她最后用赤练用得这样娴熟,她不相信殷罗不会怀疑她就是云影本人。
或者说,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身份隐瞒得滴水不漏。
他们毕竟是师徒,但面对没有记忆的徒弟,比起直接告诉他两个人的关系,让他不断产生怀疑,然后一步步求证,他才会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是个聪明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且……她也有一些必须知道的事情要亲口问他。
“等价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事。但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他有点惊讶,但还是说:
“当然可以。”
“一百八十年。”
“什么?”
她这冷不丁的一句,把殷罗弄糊涂了。
“你不是问我做了多少年斩魔人吗?”云影把粥碗放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有老糊涂记错时间的话。”
殷罗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原来如此。”他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坦诚,故作轻松地问她:“你以前肯定很强,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只是干这一行干得有点久,我以前也很弱的。”云影又把粥碗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
他不信。
但殷罗觉得不能再从她嘴里撬出什么东西了,因为她现在又进入了“死鸭子嘴硬”的防守状态。
“那你想问我什么呢?”
云影表情严肃了起来。“我想知道你和吴家村之间的故事。”
听了这句话,他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他很想笑,而且是放声大笑。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居然直接问他吴家村旧事。要么她是敏锐过了头,看出了他对待魔人小满一事的异常,从而推断出他曾是这里的人。要么……她和自己的过去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殷罗坚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找回记忆的关键。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我会与你讲清楚。”
“有关我……我最初的记忆。”
云影现在正走在一条长长的,崎岖的路上。
村子虽然不大,路却七拐八绕的,导致云影跟着殷罗这个路痴围着村子绕了两遍才找到他嘴里说的小路。
但……这条路咋这么眼熟?
直到看到远方高高的山头,云影才恍然大悟。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没错,殷罗又带着她回到了那个山脚下的小破屋——小满母子的家。
“再往山上走走应该就到了。”
殷罗的表情相当冰冷。每次一接近有关这座破屋的人和事,他就不屑于再隐藏自己的情绪。尽管这几十年来,他对隐藏自己心情这件事上可谓如鱼得水。
云影突然想起他昨天说的话。
“一到这间屋子,我就有种回到了‘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