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一个男的留这么长头发？真恶心。”

“估计不是什么好人，别是什么混混吧。”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胡乱揣摩。”

窃窃私语声像小气泡一样冒出来，徐燕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她的目光在楚恒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教室中的喧哗：“楚恒同学，请开始你的自我介绍。”

“楚恒？不是林桓吗？”

“难道是来博眼球，吸引注意的？”

“我就觉得他也装装的，你们难道不觉得吗？”

楚恒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讨论的声音，慢吞吞拿起笔，用力的在“林”的下面补了一个“疋”，又用手指把“桓”字的木字榜擦去一横。最后在白板上留下两个丑不拉几的字，才缓缓开口道：“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叫楚恒。”那声音有点哑，有点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得听来却有些性感。

“哪来的装货，娘们唧唧的。”

“我真没见过这么装的男的。”

“有病吧？耍我们呢？”

“我去！楚恒！”

“你又怎么了？难道楚恒也是个杀人犯？”

“那倒不是，但你没听说过楚恒吗？他爹可是咱们学校的赞助商，今年刚给咱们学校捐了一批空调，你瞧，咱们班那个新换的就是。”

“我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我楚爹。”

“少爷装点就装吧，毕竟是少爷。”

“切，瞧你们那狗腿的样子。”

从楚恒上来，徐燕的眉头就没解开过，她知道楚恒是个有问题的孩子，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一头严令禁止的头发，一个肆无忌惮的玩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洋洋的态度。似乎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合规矩。

徐燕站在门口，看着那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脸，懒洋洋靠在白板上的略显颓废的姿势，忽而想到了那张病例。

双相情感障碍。

她的目光变得复杂，随后开口打断了这片喧哗：“楚恒同学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就下去吧，请下一位同学继续。”

楚恒始终低着头，过长的前帘挡住了他的眼睛，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划过袖口，似乎这样，就可以把那点墨迹擦掉。听到徐燕的话后，他依旧低着头，仿佛刑满释放一般，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下去。

议论声不断，只是变得更小了，可依旧能让人听见，像烦人的蚊子声。

“原来是有个好爹啊，怪不得他留这么长的头发徐燕都不说什么。”

“对啊，我还看见他带耳机了。”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权。”

“咦，该死的有钱人。”

楚恒走回座位旁，宋钰没动。抬头看向这个会说话的“小哑巴”，张嘴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楚恒对上他的眼睛。

表面上看来，宋钰的眼中含着被欺骗了的愤怒，又掺杂着些惊讶和几分意料之内的释然，以及他一贯的温柔的情绪。而那双眼睛的深处，冷漠而又疏离，像那个人一样。可他还没来得及去追忆，就发现那双眼睛里的情感变了，诧异，震惊。

他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另一双眼睛，是他自己的。

楚恒猛然一把推开宋钰，挤进自己的位置，“抱歉。”那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再次趴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湿热粘腻的触感从小臂上传来，这触感并不令人陌生。

是因为那个名字吗？

一只温暖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的身边，而后，他的耳边一片寂静。

“安静，继续。”徐燕严厉的声音让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下一位同学继续自我介绍。一切又恢复原来的状态，直到最后一位同学发言完毕。

徐燕重新走上讲台，看了一眼腕表，做了个简短的总结。

“各位同学的自我介绍都很精彩，很高兴认识大家。”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带着期许，“希望接下来的时光，大家能一起加油，互相帮助，成为一个团结友爱奋发向上的班集体。”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个仿佛“长”在桌子上的后脑勺，眼睛里流露出混合着无奈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校领导对这她千叮咛万嘱咐果然是有原因的。

她无声的叹息，接着道：“接下来的时间请各位同学保持安静，上好自习。10点整，请准时到操场集合，参加入学仪式。”

徐燕说罢，走向班级门口。刚踏出一步，又像想起什么，脚步顿住，目光转向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

“宋钰。”

宋钰闻声抬头，看见徐燕正向他招手。他立刻起身，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

“徐老师。”

“嗯，”徐燕压低了些声音，“等会儿入学仪式，你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现在先去操场那边准备一下吧，熟悉下流程。”

“好的，老师。”宋钰应下，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徐燕又轻声叫住他，目光扫了眼班里，稍微提高了点音量，确保全班都能听见，“有想法当班干部的同学，等会课间或者午休来找我一下。”说完，她带着钰往外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倾向，“宋钰啊，老师希望你能担任班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宋钰推了下眼镜，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却暗含拒绝的意思：“徐老师，我之前就和学校申请了走读，晚自习也不在，恐怕……”

“没事！”徐燕干脆地打断了他的推辞，脸上是“这都不是问题”的笃定笑容，“那你就是不反对当班长了？好，老师这边记下了！快去操场吧，别耽误了。”

宋钰镜片后的眼神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安静而迅速地离开了教学楼。

【对了！改名！这个名字必须要改了，跟我姓，姓林！】

【看错了？！】

【林桓，哈哈，倒也好，永恒果然都是骗人的……是骗人的……爸爸说得对，是我太傻了……】

“妈妈……”空旷的教室里，楚恒呢喃出声，潮湿的衣袖紧紧贴着肌肤，昭示着一个并不好的梦。